冷砚冰颔首道了声:“我知道了。”
冷砚冰前脚刚走,方才两个抬担架的衙役就从西侧门跑了出来,一人小跑着先行,后头那个手里端着个木盆,小心翼翼地缓步走来。
前头那个见了县太爷,飞快行了个礼:“大人,那法师醒了!要小的前去抓药呢。”
县太爷道:“好,快去。”
这时见后头那个端盆的衙役走近,几人一看,盆中竟满是黑血。
“大人,林叔好不容易才将那法师腿上的毒血逼出,又吐了好些,小的正要去换水。”
县太爷点头又道:“好,你也快去。”
那衙役偷摸着飞快地上下打量了杨灵灵一眼,和身旁之人交换了眼色,这才快步离去。
杨灵灵懒得理会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听见晦明转醒,忙不迭地道:“我们也快过去看看吧。”
县太爷和沈南南点头,说着几人快步行至快班房门口。
林白术满头大汗,正要往里头出来,抬眼见县太爷竟然亲自过来,连忙行礼:“大人。”
县太爷向他投以赞许的眼神:“辛苦了。晦明法师怎么样了?”
林白术如实回道:“好在那箭上毒并非剧毒,毒性还未扩散得太开,眼下小的已经将那毒血除得七七八八,只需要再煎几副药,调理调理便能完全除去,但那袖箭射得有些深,只怕十天半月愈合不了。另外……”
瞥了眼一旁的沈南南和杨灵灵,欲言又止,只靠近县太爷,低声道,“大人,借一步说话。”
县太爷见林白术心有顾虑,便对沈、杨两人道:“你们俩先进去吧。”
左右县太爷转头便会说与她们听,沈南南也不在意,依言道了声“是”,同杨灵灵一起进了房中。
快班房是供捕快们平日办公、歇息之地,中堂为办公区域,存放卷案、刑具等。
右侧则是临时拘押区,临时抓捕的嫌犯和待审人员便关在此处,但因城中目前唯有顾府一案,管家顾敬已是证据确凿的凶犯,关在牢狱中,故而此间空置。
左侧则是值班区域,配有书案、桌椅以及窗边的一排通铺。
沈南南和杨灵灵进入右侧,打眼便瞧见晦明虚弱地躺在通铺之上,许是也听见门外的动静,正向她二人看来。
杨灵灵上前一步,瞧见晦明已转醒,笑着招呼道:“法师,你终于醒了。”
又见他面上仍是毫无血色,眼中满是担忧。
“法师现下觉得什么身体怎么样?”沈南南站在一旁,也关切地问。
晦明感激地向她二人点头示意,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多谢两位施主救命之恩,贫僧现下暂且无恙。”
杨灵灵忽地瞥见,晦明嘴角有着一些未干的乌血,先头隔得远还不觉,如今凑近了看,倒是格外显眼。
杨灵灵有些强迫症,很想替晦明将那嘴角的血擦掉,在怀中摸了半天,啥也没找到,于是她转头小声问沈南南:“有餐巾纸吗?”
“啊?”沈南南诧异地看向她,也低声回道,“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帕子吧。”
从怀中摸出张绣着素心兰的米白色帕子,递给她:“给。”
又微微皱着眉,提醒她注意不要OOC。
杨灵灵这才发觉,讪讪地吐了吐舌头,一看那帕子这么白,又推还给她:“算了,一会儿沾了血不好洗。”
沈南南听她这样说,也瞧见了晦明嘴角的血污:“你用呗,撒点盐静置一会儿,沾水一搓就没了。”
“真的?那我洗干净了再还你。”杨灵灵这才接过。
沈南南恰好见晦明看着杨灵灵,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许是碍于她在场。
沈南南识趣儿地道:“那灵灵,你再陪陪法师吧,一会儿就要过堂了,我还得前去准备,就先告辞了。”
沈南南刚出房门,杨灵灵立即就到了床边,蹲下身来,飞快地拿着帕子将晦明嘴角的血抹了去。
霎时间,一抹朱殷染上了浅色布料,沿着纹理洇漫开来,色泽一如她皓腕上那串朱砂莲手钏。
晦明微怔,愣愣地看杨灵灵收回了手,冲着他浅浅一笑,口中“呼”了一声,小声念叨着:“这下干净了。”
霎时间,心波渐开,涟漪泛起。
这个笑他一直记了好多年。每每忆起,恍若隔世。
幼时的记忆不觉涌上心头。
那时,他因着一些缘故,被维那[1]师叔责罚,大冬日里天不亮就要扫除庭院的积雪。他因穿得单薄,不慎受了风寒,接连烧了三日也未醒。
直到第四日,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晦明,你快醒过来吧,你怎么同阿爹一样,一睡就睡这么久,都是我不好,害你被罚,我下次再也不偷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