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姐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一整个拔剑四顾心茫,愣在当场。
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张顺才”其人虽然惧内,却也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书,正经的进士出身,绝不是那轻易下跪之人。
见县太爷这般做小伏低,态度诚恳至极,几乎是声泪俱下,又是求理解又是求体谅,并且保证下次绝不再犯,听了这么一番话,李大姐觉得再不依不饶,倒显得自己没风度了。
再怎么说,她李飞燕也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家小姐,断然不至于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得理不饶人。
其实她只是想看张顺才的态度罢了。
若非跟着张顺才来这穷乡僻壤吃了这些苦,也不至于近些日子火气越来越大。她原本真的不这样。
吃不惯,住不惯,又和京城隔了十万八千里,亲戚朋友都难见到。原本她身边还有个兰嬷嬷,奈何嬷嬷年纪大了,受不了渝州冬季的湿冷,她体恤下人,便派人将其送回了京城老宅。
如此,身边竟又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偏生那“张顺才”像根木头,又是从小苦惯了的,对李飞燕的这些埋怨根本不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娇生惯养、矫情做作的千金小姐,面上虽对她千依百顺,但心底却根本无法与她共情。
李飞燕每次一见“张顺才”那不痛不痒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出来,于是便只想变着法儿地在一些小事上磋磨他。主打一个她自己气不顺,他“张顺才”也别想好过。
如今见“张顺才”一反常态,李飞燕往日积攒的憋闷也舒畅不少。
于是她故作姿态地轻哼了一声:“下不为例。”便将此事揭过不提。
听了方才张顺才说顾府昨晚又发现两具尸体,此案如何如何重大,如何如何棘手,竟破天荒地让他赶快起来去前头办公。
县太爷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又连忙说了些“夫人真是深明大义”“办完了案子就回了陪夫人”的好话,待出了房门,头也不回地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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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到了前头,和沈南南打了照面,见她手里拿着几张纸,便问:“你这是拿的什么?”
沈南南将楮皮纸展开,拿给县太爷看。
县太爷眼前一亮,赞许道:“可以啊,这图一画,果然就清晰多了。”
“但现在还有诸多疑点。”沈南南指了指自己在思维导图最后列出的几点疑问。
“其一,到底是谁将舞姬红莲的尸体推入池水中?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府管家顾敬又为何要杀害红莲?”
“其二,顾夫人与薛护卫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人到底有没有私情?”
“其三,到底谁才是指使珠儿在顾员外茶水中下毒的幕后真凶,又或者当真如珠儿认罪书中所言,的确无任何人指使?”
“其四,昨晚牢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玄色香囊又是谁的?出现在牢狱中的另一个人是谁?灵灵到底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恰好出现在牢狱里,事后又不知所踪了?她和晦明法师的逃狱到底有没有关系?柳姨娘又因何而死?”
县太爷细细看完,沉吟片刻:“这会儿离午正时分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在此之前正式过一次堂吧,将一众嫌犯提来审问,你看怎么样?”
沈南南点头:“我看行。”
二人商量之际,却听衙署大门外传来马蹄疾驰之声。
赶紧往前跑到门边,寻声望去,却见两匹快马前后脚向门前疾驰而来。
沈南南诧异万分,一时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刚刚还念叨的人,此刻竟骑着马向她奔来,朝着她脆生生地喊:“南南姐!”
她这才相信马上那人确系杨灵灵无疑。
转眼两匹马均已停在身前,沈南南又是惊又喜,和县太爷立即迎上前去,语气焦急:“灵灵,你这是去哪里了?”
又赶忙看向后头那人,招呼道:“砚冰!”
杨灵灵见沈南南身旁还站着县太爷,此时竟也担心地看着她,心头疑惑,正欲赶紧下马行礼,却想起晦明的手此刻还在自己腰间,整个人伏在自己背上,她一动,晦明定是要摔下马去的。
县太爷见状,先赶忙道了声:“不用不用。”又转头向两个门子喊道:“快!一个去里头叫人拿担架,一个过来帮忙!”
冷砚冰下了马,径直走上前将杨灵灵身后之人扶住。门子应声上前,几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晦明扶下马来。
沈南南见晦明毫无知觉,小腿上流着乌血,嘴唇已发紫,忙问:“晦明法师这是怎么了?”
很快,两个衙役拿着担架小跑过来,上前将晦明抬了上去。
“来不及解释了,先将人抬进去吧,我去叫林叔。”冷砚冰说着,转头便往里头去。
“他就是中毒晕过去了,还没死呢!不用着急验尸吧!”杨灵灵下了马,连忙喊道。
沈南南拉住她的小臂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