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夫人言重了,此乃本官分内之事。”
顾夫人欠身道了句:“多谢大人。”继而眼神往房门外的尸体看去,不安地询问,“只是不知……这死者是何人?”
“瞧这死者衣衫,像是府中侍女,恐怕还需夫人和管家亲去辨认。”
顾夫人和管家虽不忍见那尸体的惨状,但听了这话,还是起身缓步走到门外,捂住口鼻查看了一番。
只是那具尸体被水泡过,皮肤肿胀皱缩,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位女子,但具体是何人,两人均都说不上来。
县太爷微微侧身,和一旁的沈、冷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咋办?
沈南南心中已有主意,低声在县太爷身旁耳语了几句。
县太爷用口型回了个“哦”,便又严肃地对顾夫人道:“为今之计,恐怕只能劳动夫人召集府中所有女子,以供查验了。”
顾夫人道了声“是”,向管家吩咐,命府中所有女婢前来暗香阁问话。
待顾府的女婢们陆陆续续地在西院中站立,一个身量较小、身形中等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男子背着一个木箱,一路小跑着过来,累得气吁吁,抬眼瞧见上首的县太爷,立马上前行礼:“大人!”
听见县太爷命他快起身后,抬眼瞧见一旁站立的冷砚冰和沈南南,点头向二人示意。
那来人正是衙门的仵作林白术。
眼看院子里顾府的女婢们还未到齐,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却又不好在此处空等,冷砚冰提议:“要不先让林叔验尸吧。”
县太爷点头,走到门边,又见屋外光线昏暗,便吩咐门外两个衙役将尸体抬进屋内。
沈、冷二人跟在县太爷身侧,冷砚冰向二人眼神示意,看向桥对面正在清点人数的管家,用口型道:分头行动。
沈南南和县太爷会意,略微颔首,县太爷便吩咐道:“冷然,你去那边,帮着管家将府中女子查问清楚。沈南南,你进去协助林白术验尸。”
沈、冷二人应诺,接着冷砚冰上桥往院子里去,沈南南则和县太爷回到暗香阁内。
县太爷和顾夫人坐在上首,尸体则摆在正厅之中。
沈南南将房中烛台放置在尸体身旁不远处,为林白术照亮。林白术向沈南南点头示意,接着将随身携带的箱子打开,先将验尸格录和笔墨交与沈南南,烦请她在自己喝报时帮忙填写。
沈南南执笔在纸上试了试,发现自己能够熟练地书写后,向林白术点了点头。
林白术接着从中取出一粒苏合香丸含在口中,带上面罩,正式开始验尸。
随着林白术一声声“验——”,沈南南飞快地在验尸格录上书写。
“验,死者女,年约十六至十八。”
“验,头部有多处挫裂伤,形状不规则,长约四寸,痕黑色,挫伤处凹陷,头骨多有碎裂。”
“验,尸体肉色带黄不白,口眼开、两手散,双目全然浑浊,手缝处无泥沙,手部皮肤易剥落。”
“验,肚中不胀,口眼耳鼻无积水流出。”
“验,脚底虚胀不皱白。”
“验,骨骼柔软,腿部和脚部骨骼有明显畸变。”
……
林白术那边验完,将一切收拾齐整。沈南南则也填写完毕,将验尸格录递给他,让他查看是否妥当。
林白术接过,道了声“有劳”,仔细核对无误后,赞许地看了沈南南一眼,又接过笔,将空白处填写完整。
死亡时间:约一日。
要害致命伤:头部受钝物击打所致的挫裂伤。
竟然不是溺死的?沈南南生出疑惑。
县太爷原本端坐着,听着房中林白术验尸,眼神却飘向院子里,看着桥那头的冷砚冰和管家清点人数,此时见屋内没了林白术的报喝,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起身走过来:
“如何了?”
顾夫人也跟在县太爷身后,缓缓走过来。
林白术将验尸格录呈给县太爷过目。县太爷拿在手中匆匆一撇,也发出同样的疑惑:“不是溺水而亡?”
林白术解释道:“回大人,若是溺死,那么尸体必然会面色发红,腹部、口鼻内也一定会有积水。”
“原来如此。”县太爷恍然大悟,和沈南南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看向门外,“那么眼下最紧要的,便是确认这具尸体的身份了。”
这时,院子中的管家已将府中所有女婢清点完毕,将名册递与冷砚冰。
见冷砚冰疾步穿过石桥回到暗香阁中,县太爷又连忙问道:“如何了?”
冷砚冰上前道:“顾府现有女婢二十三人,唯有一人未到,正是顾夫人的贴身侍女……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