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叔正在院子里慢吞吞耍太极剑,目光飘过我时,脸上浮起点疑惑的神色。
恭公公看我脸色惨白,吓了一跳,用干巴巴的老手上下蹭我的白脸皮:“小秋儿,你这一晚上是冻的吗?”
我本来还怕被英叔看出点蛛丝马迹来,恭公公给我个板凳,我赶紧就坡下驴,顺势打了个喷嚏:“是啊,昨天洗澡搓掉一层泥,这不就不保暖了么。”
我这话说的令人反胃,英叔皱着眉头嫌弃地从我身上收回目光。
夜呙的房门还紧闭着,想必忙活一晚上这会儿还睡着。我随手从灶台上拿了个大饼啃,问英叔:“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英叔说:“走,去集市。”
我是大半个月没进过有人气的地方了,突然还有点小学生要去春游的兴奋感,赶紧收拾收拾,牵上马,带上恭公公跟着英叔一起出发。
我跟着英叔在集市上买了十来斤的糯米,几斤公鸡血,几打彩纸,又去古玩店淘了些前朝的铜钱古币,英叔说他还要另外去办点事,让我和恭公公先行回去。
我和恭公公又在集市上晃了会儿,找了个看起来不错的饭店饱餐一顿,然后提了两斤高粱酒和花样小吃才往回走。
从集市回来时,远远地就听到英叔家院子里传出兵刃相接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挺热闹。
我们还以为是香嫔的尸体出事了,紧跑上去,结果看到夜呙跟穿成僵尸状态的时长申挥舞着兵刃从院子里冲上天空。
此时的时长申哪还有僵尸那副僵硬的模样,手脚灵活的很,丢了贴黄纸的帽子,撕了身上碍手碍脚的清官服,露出一身黑衣,提着一把黑色长刀,跟夜呙在空中打成一片。
夜呙兵器不称手,有些落了下风,终于被时长申打飞了手中的绣春刀,他向后翻滚一跃,落在木棚子顶上,向来一副什么都无所谓表情的夜呙这会儿看起来有些生气。
“小鬼,你老碍着本座拿回四隅碎片也算了,连本座的秋刀也想染指,是不是贪心了些?”
时长申落在屋顶,抬起鼻尖:“是你的秋刀想跟着我,你不如想想一把已经认主的宝器为何会动了春心。”
我这会儿有点懵,转动脑筋努力思考,难道他们嘴里说的“秋刀”是我?
时长申说完,举起手中溢着黑气的长刀,对准夜呙就要劈头落下。讲实话,我不怕他会劈到夜呙,我怕他把英叔的小厨房砸了,等会儿英叔生气了尥蹶子不干了,我找谁去处理香嫔?
我冲上去喊:“刀下留情!!!”
此时,时长申的刀气都已经下来一半,见我冲上去挡在夜呙下边——这一刀下去,不一定能砍死夜呙,肯定得砍死下面这个没用的我!
他刀尖一转,身体跟着翻动,硬生生让刀气撇向侧空,削掉了义庄屋顶不起眼的一角。
我感觉我身旁哗一阵掠过一道强风。时长申翻了个身踉跄几下勉强站稳,随后投向我的目光十分不悦。
是呢,昨晚上他还在跟我讨论,我要是想跟他在一起,要么我逆主,要么他为我弑主什么的……这会儿我就出来替主子挡刀来了。
我有些尴尬,我该怎么在夜呙面前跟时长申解释,我舍命保护的不是我所谓的主子夜呙,而是英叔的饭锅!
夜呙从木棚子上跳下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脑袋:“阿秋,原来你还挺忠心的。”
我直直看着时长申,甩都不甩夜呙一眼:“你少说两句。”
时长申这会儿的脸色苍白中带着铁灰,看着我的眼神像三月寒冬里看一条死鱼,我感觉他冷酷的面容下,心里头绝对已经气的肺都肿了,大概有种千年单身老妖被我这个小滑头骗了感情的错觉。
我试图解释:“长申,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这时候英叔回来了,推着门进来,看到站在屋顶上的时长申一愣:“这僵尸怎么跑出来了!”
他说着从腰里抽出一把小小的铜钱剑,拆下一枚泛着绿锈的铜钱向时长申的方向一掷,铜钱打着转飞射而去,时长申信手接下,片刻后掌心里冒起烟来,他眼神一紧,甩了铜钱,向后一跃,跳进屋后的树林里。
英叔提着铜钱剑立马追上去,但是很快就不见了时长申的踪影。
他臭着一张脸,握着铜钱剑走回来,指着我跟夜呙的鼻子问:“你们,谁干的?不是叫你们别动那屋里的僵尸吗?”
我也不知道夜呙跟时长申是怎么打起来的,转头看他,他一脸无所谓模样:“跑了一个,这棺材里面不是还关着一个吗?赔你不就是了?”
我有点好奇夜呙从小是在怎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怎么没有被他妈打死,这话说的也太没教养。
英叔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简直说不出话来,拿着铜钱剑直点夜呙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