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上面的字,郁茵之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把手机给了燕蛰。
红色的座机躺在床头柜,掀开白布,他拿起听筒,拨了郁朵的号码,红色的线圈被拉长,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嘟的一声自动挂断。郁茵之已经可以很好地把握它的节奏。
他对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随便拨了一个号码。
“喂,谁?”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另一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您好。”郁茵之说。
“你谁啊?”电话里的人不耐烦说。
“我找郁朵。”郁茵之又说。
“不认识。”电话被挂断了。
郁茵之不想再待在房间,出去帮林翡端盘子。
“哎哟,你可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呢?”林翡要赶他。
事实证明,郁茵之确实对这些事毫无经验,在打碎两个碗碟之后,他主动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
最近乡里来了许多茶商,他们都是来看今年的第一批茶叶的,燕蛰和燕穗都不在,林翡一个人又要泡茶又要招待客人,实在没工夫管他,“要不之之给后院里的花浇浇水吧。”
燕蛰是个只管带回来不管养的,平时都是燕穗在照看,但最近燕穗很少来,每次来都是取了草药就走,林翡又实在不懂,花不精神了只会浇水,各类疑难杂症一律打成是水没浇够。
郁茵之到了后院一看,好些花的根都泡烂了,痛心不已。
山茶虽喜水,却怕涝,积水是万万不可的,需要松土通气,杜鹃要“见干见湿”,宜酸不宜碱,迎春喜光照,种在背阴处是万万不可的。纵观整个院子,长势稍好的就只有快把正面墙都霸占的野牵牛。林翡抽空来看了一眼,没看到灾难现场,又放心地回去泡茶了。
其实这很戏剧,因为郁茵之是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却能侍弄种类如此繁复的花草。这还要从他出生时说起。郁茵之是早产儿,又没有喝母乳,身体从小就差,说是像花一样娇弱都是抬举,他从不缺席任何一场传染病流行季,总是请假,看起来总是比学校里同年级的学生要矮半个头。初二下的期末,他考了年级第一,他很开心,他开心不是因为自己考了年级第一,而是郁朵向他承诺过,如果他考得不错,就请假陪他玩两天。那天放学后,他急着回家,路上遇到一个同学要请他帮忙,他是插班生,性格又内敛,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同学主动找他说过话,这是第一次,所以即使他真的很想快点回家和郁朵商量他们要去哪里玩,也还是答应了,那同学把郁茵之带到一个杂物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灰尘扬在脸上,他止不住地咳嗽,回过神来时,只能听见门外快速的脚步声和嘲笑声。郁朵凌晨下班回家发现郁茵之不在家,马上报了警,在漆黑一片的角落里找到了已经睡着的郁茵之。从那以后没有人敢欺负郁茵之,也没有人敢和他讲话,但郁茵之并没有觉得有多么伤心,一开始也没有就是了。因为对动物的毛发过敏,所以郁朵不允许他养小猫小狗。郁茵之一开始养了两条小鱼,养了几天,又觉得小鱼只能在小小的鱼缸里游太不自由了,于是把小鱼放走了。后来开始养植物。
忙到月亮都出来了,堂前吵起来,郁茵之洗了手往外走,正好撞到往里走的燕蛰。
“啊。”郁茵之也不知道自己在啊什么。
“郁茵之,你跑这么快做什么?”燕蛰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给他,“吃饭了。”
可是你也走得很快。郁茵之抬起头看着他,“燕蛰,我的手机修不好了吗?”
“不是,说是摔得太严重了,要修久一点。”燕蛰解释说。
“可是,这是你的手机吧。”郁茵之说。
“你介意吗?”燕蛰问。
郁茵之摇了摇头,“燕蛰,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吧。”
明明他都拿到燕蛰的手机了,想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他还是要问。
“好。”燕蛰没忍住,伸出手,用拇指把郁茵之脸上沾的泥土抹掉了。
“燕蛰,我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吗?”郁茵之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月光下更亮。
燕蛰本来想说,我现在没有手机了,但郁茵之的眼睛太亮了,所以他还是说:“会。”
作者有话说:
燕蛰的采购清单:
0.3钩针;
雪梨干;
百合;
党参;
黄芪;
熟地黄;
五味子;
酸枣仁;
黄瓜味薯片;
发绳(紫色);
绣球种子;
水仙种子;
点心(danta:外面有一层酥皮,里面是烤过的蛋液,看起来有点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