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毕竟是父亲。无论我们之间有多少争执和隔阂……
简点了点头，没有意外。“什么时候走？”
“母亲要求下周一，18号，最早一班车。”
我拿起那张附在信里的汇票，薄薄的纸片，却像承载着整个家族的分量。
“还有几天时间，处理一下手头的案子。”简的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利落，目光扫过我桌上堆积的文件，“能交给我处理的，就交给我。”
老滴答在一旁，补充道：“本小姐，需要我为您预订火车票吗？还有，萨罗郡的天气比伦敦更湿冷，希望您务必带上厚实些的大衣和围巾。”
“麻烦你了，我会的。”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端起茶杯，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能完全驱散那份萦绕不去的忧虑。
窗外的伦敦，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彩灯在薄暮中开始闪烁。
而我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
虽然我坚持在和简学习驾驶新式汽车，但在有限的时间里，我所会的仅仅只是将车子开动。当然，过程和目的地完全未知。
所以，不要指望着我能够开车从伦敦到萨罗郡。
临近圣诞的火车站里来往的人众多，寒冷的天气又让人保持沉默。
月台冷得像冰窖，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喘着粗重的白气，像一头蛰伏的钢铁怪兽。
车厢里还算暖和。我找到靠窗的硬木座位坐下，皮箱塞进脚边。
窗外是忙乱的月台，送行的、告别的、吆喝的小贩。
我拒绝了简陪同我回家的事情。
让简踏足本家庄园？
想象父亲见到这位我的挚友兼搭档时的表情，还有母亲那不动声色的审视……
面对那座古老的庄园和它森严的秩序，简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挑战，一种我目前无力承担的“刺激”。
更何况，我也不愿意简因为我而受了我家人的批判。
汽笛猛地拉响，尖锐刺耳。
车身一震，缓缓动了起来。
月台开始平稳地向后退去，速度越来越快。伦敦杂乱的屋顶、高耸的烟囱、模糊的节日装饰，逐渐被甩在身后。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玻璃硌着额头。
窗外的景色换成了铅灰色的天空下，一片片覆着残雪的萧瑟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飞快地向后掠去。
单调，寒冷。
火车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哐当”声。
萨罗郡。到了。
我吸了口气，拎着我的皮箱下车。
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影，裹在厚重的冬衣里，缩着脖子。
没有熟悉的面孔。
这在意料之中。
母亲的信里只字未提派人来接，或许是一种无声的责备，又或许，庄园里真的自顾不暇了。
站外孤零零停着几辆出租马车。
车夫们揣着手，跺着脚，在寒风中守着这点微末生意。
我一向不怎么喜欢冬天，它太漫长了，太寒冷了，它对人们并不友好。
我走向最近的一辆，老马瘦骨嶙峋，喷着虚弱的白气。
“本家庄园。”我报上地名。
车夫是个干瘪的老头，裹着看不出颜色的厚围巾，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被生活压垮的疲惫。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无声地点点头，示意我上车。
窗外的景象单调无趣。我也没什么心思观看。
离庄园越近，心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就越发清晰。
不是近乡情怯，更像是一种…戒备。母亲信里那句“庄园怪事”，像根小刺，让我忍不住警惕。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慢了下来。
透过模糊的车窗，能隐约看到前方巨大铁门的轮廓，以及铁门后，在冬日黄昏的暗淡天光下，暮气沉沉的巨大庄园。
那是，我的家。
车夫勒住马，马车在紧闭的铁门前停下。他佝偻着背，慢吞吞地爬下座位去拉门铃。
我推开车门，顶着刺骨的寒风站到地面上，抬头望着眼前紧闭的巨大铁门。
庄园里静悄悄的，没有灯火，没有迎接的人声。只有风穿过树篱的呜咽。
铁门内传来脚步声，缓慢而拖沓。
一个穿着深色仆人装束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后，手里提着一盏光线微弱的马灯。灯光映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她没说话，只是费力地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马车夫把马车赶了进去，停在主楼前空旷冰冷的石子广场上。
我付了钱，他依旧沉默着，接过硬币塞进口袋，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林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