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尚且不是滋味更别提那些牲畜了,所以平日里各家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敲上一两个。
众人听闻明卫国的话叽叽喳喳又闹了一阵,虽说仍有不少抱怨声,但到底也算是勉强应允了。
桃枝在榻上仰着,没管底下怎么闹,她如今的心思不在这儿,更况且是一句道歉,自己这做神仙的自然不会和凡人一般计较。
第二日。
晌午刚一过,明卫国就拉着人往苏子秋家走。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满是黄土的小道上连块树荫都没有,晒得人头顶发昏,硬生生去了半条命,好在二人没走太久,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在一座略显破旧的院子外停下。
桃枝跟在后头,无精打采的,她昨儿个打听了一天,也没探到村子里有什么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倒是自己的“好话”装了满耳朵,人嫌狗不理的。
按理说天界若有仙官下凡,那必然会投身于所渡劫的凡人身边,可自己别说是十世善人的影儿了,就连个味儿也没闻见,真是奇了怪了。
思绪流转间,明卫国已伸手推开半掩着的门,先一步踏了进去。
院内很大,却也很空旷,角落里摆放着一个粗树墩子,旁边还摞着没劈完的柴火,数不清有多少,堆成了山,而山的右侧有个…狗窝?
但又不太确切。
桃枝揉了把眼睛,走上前,等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完后,这才把眼前狗窝里直挺挺躺着个人的事实给接受了。
“诶。”她喊了句。
那人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吓到了,两条搁在外面的腿胡乱扑腾,一个没注意,脑袋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木架上,瞬间没了动静。
“……”
不会死了吧?
桃枝脚步微顿,没敢继续上前,两秒后,在内心的持续谴责下,她还是好心伸手将人给拽了出来,毕竟是被自己给吓到的,多多少少她也该负些责任。
随即,一双通红的眸子映入眼帘,他眼珠乌黑,水雾氤氲之下仿若研开了的墨汁,睫毛如鸦羽,浓密又根根分明,只轻轻一颤就带出一滴清泪来,叫人瞧来好不心疼可怜。
那一刻,几乎瞬间,桃枝便想到了二郎神府邸某只名为“哮天犬”的狗儿,也贯是个会卖惨求怜的主,每次闯了什么祸都不吭声,就单拿着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看你,让仙狠不下心,也舍不得责罚。
“你……”
她呆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三秒,直到后头传来明卫国的一声惊呼才堪堪回神。“子秋,你怎么躺在这儿?”
子秋?这人是苏子秋?
桃枝不可置信地凑近,又细细端详了一番,身为天界下凡的仙,即便是她如今成了凡人却也依旧和常人有所不同,面前这少年满身的功德气几欲要溢出体,绝不会有错,他分明是十世善人才对!
所以…
所以苏子秋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十世善人?!
此结论一出,桃枝心瞬间又凉了半截,她眉目紧皱,面上没半分“踏破铁鞋”的欣喜,反倒是仰起脑袋冲天,对着月老殿的方向直哭爹骂娘,哪有这样坑仙的!等自己回了上清天一定要把月老那厮的胡子给拔得一根不剩!!!
且不说原身在苏子秋心中早已是劣迹斑斑,就哪怕是不曾交恶,可她又要怎么帮一个什么都
不懂的傻子牵红线呢?
傻子能懂情爱吗?
黄石村不大,邻里乡亲的又极是嘴碎,所以谁家小孩上午尿了床,下午便能传遍整个村子,桃枝几乎也用不着怎么打听,苏子秋的事便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从别人嘴里听了个大概。
说是自娘胎里就是个傻的,还治不好,早年间父母在世时尚能护着一二,可前些年的一场意外却让他一下失去了双亲。
后来又不知怎的,吵着闹着要和村里一家破落户的女儿成婚,明卫国怎么劝都没用,只好允了两人。
桃枝一眼扫过旁边的狗窝,一眼又定定看回苏子秋,他身形单薄瘦弱,一张小脸脏兮兮的,灰一块白一块,衣裳就更别提了,破旧得像是不知从哪儿随意扯了块烂布披在身上,补丁一个接着一个,着实是可怜得很。
没等人再继续说什么,刚才还安安静静落泪的少年突然猛地一下暴起,挣扎着从人手上逃开,拼了命的往明卫国身后躲,他语气颤颤巍巍,仿佛面前有什么豺狼虎豹一样,能生吞下人。
“村长,害怕害怕。”
“子秋害怕。”
桃枝见状,当是在说自己,识趣的又隔远了些。
她心里念着十世善人的事,徒然一下又想起自己轻薄了苏子秋,一时间也没什么好法子,只得先将人安抚了再说。
“你别怕,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说着,又提起手中的红壳鸡蛋给人瞧。“喏,这些,都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