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都说了不去!”
她支起身子,眉头紧皱,手撑在床架上冷着声音又拒绝了一遍。
一听这话,旁边月老赶忙从板凳上跳起,生怕人把话给说绝了,他掐着大腿根,装模作样地瘪起嘴干掉出两滴泪来。“小桃子,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吧!”
“遥想这诺大的天宫,我孤苦伶仃的,也就只有你常来月老殿同我作伴,眼下出了这档子事,我不找你,还能找谁去啊……”
“打住!”
桃枝闻言立马摆了摆手,“打住打住,哪次你不都是这样说的!可十次里面少说有八次都是我在背锅,这次说什么我也不答应了!”她轻飘飘递了个眼神过去,似是早就看穿了月老那装可怜的假伎俩,语气也硬了三分。
桃枝是仙,也是妖,用正儿八经的话来说,她就是下界一株修了上百年终于得道成仙的桃花妖。
方圆十里桃林中,也就单单独她一枝从妖修成了仙,可见在成仙这门学问上她下了多少苦功夫,但你要是问起她这么努力修炼成仙是为了什么,桃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故而在上清天耽搁了百年,也只混了个修剪花草树木的闲职。
不过就她本人而言还是挺满意的,毕竟在这天界,可没有哪个神仙能过得比自己更快活了!
当然,除了偶尔会被月老拉去做做苦力之外……
昨儿个是叫她往大罗金仙的酒葫芦里掺水,前儿个又是让她牵着二郎神的爱犬出去遛弯,要是满口应下还好,若有哪一日拒绝了,撒泼打滚都是轻的,没再给你搞出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也就该谢天谢地了!
“你在我这儿闹也没用,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桃枝义正严辞,一张素白的小脸绷紧了,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人。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到底关乎十世善人,她也不敢轻易应下,更何况前两日天后又刚下了旨,告诫众仙家需时刻牢记职责,切忌在办事当值时有任何差错,否则就以仙规论处!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某位仙友当差时打盹,叫凡间闹了一出青天白日里下红雨的奇闻异象,天帝听闻当下震怒,打发了人入泯灭道,重新投胎不说,连上百年的功德都一并给散了去,实乃是惨绝人寰!
桃枝现下想来仍觉一身胆寒,她只是一株桃花,没什么大本事,到了上清天也只想干些轻松闲散的活儿躺平,其余的便什么都不求了…
月老眼见自己来来回回说干了口水都没叫人挪一下步子,索性踉跄一倒,直趴在地上边拍地板边开始声泪俱下地哭诉着他仙途坎坷,末了,又状似不经意地偏偏头,如临终遗言般伸长脖子问了句。
“小桃子,难道你当真忍心看我被天帝天后责罚吗?”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便自顾自的在后头忙不迭摇头叹气。“也罢也罢,总归是我当差出了差错,天后若是罚我去投畜生道泯灭道都是该的,我认罪便是…”
“……”
望着面前快把殿内地板擦出花来的罪魁祸首,桃枝最终抬手扶了扶额,她未尝不知道这又是一出演给自己看的苦肉计,但…
但她在天界待了上百年,虽说认识的仙子仙君没个上千也有八百,可要论真心交好的,却不多,司命算一个,眼前的月老又算一个。
前者是当初飞升时领自己上界的仙官,而后者则是因着她稀罕少见才时常跑来瞧上一瞧,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渐渐熟络了。
桃枝听完这话先是默了默,随后眉头压低,顺着人的身形上下左右打量了两眼,几秒过了才又磕磕绊绊的从嘴里挣扎着吐出字来。
“那…那你再给我两日考虑考虑……”
毕竟是要她孤身一人下界的差事,且不说没有法术傍身,到时候若出了个三长两短,上头又鞭长莫及的,自己可不就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谁料话还没说完,那头月老想也没想的就一下炸出了声。“没时间考虑了!”
许是见她有松口的迹象,刚才还匍匐在地上要死要活的人此刻瞬间精神抖擞,他埋在身下的一张脸现下露出,红润又颇有气色的样子哪还像是刚哭过!
桃枝顿时眼皮一跳,立马意识到自己这是又被摆了一道,三两步并着从榻上站起,上手逮着那灰白的长须就开始揪,势一副不拔干净不罢休的模样。
“好啊你,事到如今了还在设计坑我呢!”
月老被拿捏住命脉,答不顺溜话,只得咿咿呀呀的在旁边疼得直呲牙,下巴上的胡子牵扯着嘴唇上下抖动,看上去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诶哟,祖宗祖宗,你可轻着点…”
他吊起脑袋,眉毛跟着也抖三抖,急匆匆出声反驳了一句。“我真没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