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逢灯
高相的事在朝堂斡旋,竟然还有空想着她。

    “姑娘快喝了吧,谢大人总不会害你。”

    苏意晚接过碗,姜药汁温温的,滑过喉咙时带着点回甜。

    “他倒是细心。”苏意晚轻声道,眼底映着烛火的光,“可这药送进来,难道没有被高贵妃的人发现?”

    “谢大人做事向来周全。”秦冉收拾着漆盒,“那小太监说,他是跟着送碳的车进来的,没人注意。”

    苏意晚点点头,又咳嗽了两声。

    秦冉忙拿起帕子给她擦嘴,见她额上的潮红淡了些,才松了口气:“公主睡会儿吧,药该起效了。”

    苏意晚躺下,秦冉给她盖好薄被。

    殿内静下来,只听见窗外的风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她闭着眼,却没睡着——谢辞的药,薄荷糖,像细小的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没露面,却把该想的都想到了。

    “冉姐姐。”苏意晚突然开口,“你说,有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不靠近,却也不远离。”

    秦冉正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整理针线筐,银针穿线的声音顿了顿。

    她抬眼,看见苏意晚的目光落在窗纸上,那里映着细碎的月光,像撒了把碎银。

    “姑娘说的人,是谢大人吧。”

    苏意晚笑了笑。

    “他像隔着一层雾的山,你知山在那里,云气绕着峰峦,影影绰绰的,可伸手去触,只碰得满手湿凉的雾。他从不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却总能把我需要的东西,恰好在我需要的时候送过来。同他相处,就如暗处逢灯,轻轻亮一下,让我能看清脚下的路。”

    “或许,是谢大人知道您的性子。”秦冉斟酌着开口,“您不愿靠旁人的势站稳,他就不递那根‘势’的拐杖。可他又怕您摔着,就悄悄在姑娘脚边铺些软草。不靠近,是怕您觉得被束缚。不远离,是怕您真的孤立无援。谢大人这是用情至深呐……”

    用情至深?

    苏意晚摇摇头,“他不是会轻易用情的人设……”

    “公主,看人看事,就算不用眼,也要用心呢。您似乎总是对谢大人抱有偏见。”

    苏意晚欲言又止。

    秦冉说的话,她无法辩驳。

    她总不能跟她解释穿书的事情吧。

    而且她说的也对。

    谢辞给了她最妥帖的距离。不是施舍,不是掌控,只是在她需要时,递上一碗药,一颗糖,一句提醒。

    这确实是她最易于接受的善意。

    许是药效的原因,很多事情还没想清楚,她却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回到了苏州。

    那晚也是这样凉的夜,谢辞端着安神汤走进来,灯花映着他的眉眼,松烟墨香混着桂花香,把她牢牢裹住。

    殿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榻边的漆盒上,药香漫开来,和着桂花香,轻轻笼着沉睡的人。

    秦冉坐在旁边的小凳上,看着苏意晚平稳的呼吸,松了口气,竟也在她榻旁,慢慢睡着了

    夜深时,苏意晚竟梦到了花鸟宴的场景。

    四周是熙熙攘攘的笑声。

    萧彻的玄袍沾着酒渍,而她自己,竟真的伸手去扶他……

    醒来时冷汗涔涔,指尖还僵着那扶人的姿势,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的木偶。

    她好像被困在“剧情”的铁屋里,想醒,却被无形的手按着头睡去。

    “公主魇着了?”秦冉被她的动静惊醒,忙凑过来,帕子擦着她额上的汗,“方才喊了声‘不要’,是梦到什么了?”

    “梦到……困在画里的人。”苏意晚喘着气,声音发颤,“笔墨都凝住了,想走出来,可脚像被钉在纸上。”

    秦冉没再问,只重新给她盖好薄被,指尖触到她后背的汗湿,心里疑惑。

    公主殿下到底在畏惧什么?

    入宫几日,高贵妃的名头,这宫里的人情局势她也多少清晓……

    若说苏意晚是畏惧高贵妃,可底下的人设捧高踩低,她倒不放在心上。

    可她却总是心事重重,脸上也是愁云密布。

    她屡屡旁敲侧击,她也不言明……唉,她想帮忙也没办法,连带着自己也不顺意起来。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谢辞坐在案前,手里握着支紫毫笔,笔尖悬脸半天,却迟迟未落下。

    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幅凝住的墨画。

    “大人,人回来了。”门外传来内侍低低的通报声。

    谢辞“嗯”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那握了半天的笔终于落在奏疏上。

    他等了快一个时辰,从那灰衣小太监出发去寿康宫,每一刻都像被拉长的丝线,绷得他心口发紧。

    小太监轻手轻脚走进来,帽檐还滴着水,膝盖微微弯曲:“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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