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的佛珠转得更快了些,“你去备份厚礼,明日一早送到太子宿处,就说……老夫愿为审案尽一份力。再找人给周万财带个话,他儿子不是还在京城,提点他周薪贵的仕途不能没有人打点……”
老仆愣了愣,又很快躬身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办。”
待老仆退下,正厅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邵言卿望着案上摊开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同周万财、赵承业的往来,墨迹还新,却像一道道催命符。
他拿起火折子,点燃账册的一角,火苗窜起,很快将账册吞噬。
纸灰飘在空气中,好似一场见不得光的荒唐梦,终究化为乌有。
晨光破了夜雾,拨云见日。
苏州府衙公堂,朱漆公案泛着经年陈光,两侧皂隶持杖而立。
萧彻一身玄色常服,金冠束发,端坐在公案左侧的紫檀椅上。
谢辞立在他身侧,青衫下摆垂至靴面,轩然霞举,目光扫过堂下,如冷剑出鞘,戳穿人心。
苏意晚亦站在廊下观望。
“带周万财!”
皂隶一声喝,周万财被拖上堂来。
他发乱如蓬,衣袂歪斜,膝盖方触到青砖就如软脚虾般爬地不起,声若筛糠:“太子殿下饶命!都是赵通判逼我的!是他让我强征民田、私藏赈灾粮,我不敢不从啊!”
赵承业闻言猛地抬头:“大胆刁民!公堂之上,你休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周万财猩红着眼,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皂隶按住,“你若没落得好处,怎会对我强征民田之事睁只眼闭只眼?”
周二人言辞激烈如鼎沸,面赤气粗不相让。
谢辞目光冷冽,抬手示意皂隶带证人上堂。
一粗布短褐的老农颤巍巍走进来,手上攥着半张泛黄的收据,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殿下、大人,小老儿是周庄人。赵通判强推改稻为桑,还收什么听都没听过的桑苗管理费,每亩地收五十文,不交就不让领苗。领苗时,他又说上好桑苗要五两,比市价足足贵了三倍啊,小老儿凑不出钱,只能领些病弱苗,如今全枯死了!苗活不下去,我们也活不下去啊!”
赵承业脸色瞬间惨白,指着老农嘶吼:“你、你们定是被人买通的!想污蔑本官!”
“买通?通判大人仔细说话,太子殿下在上,谁能被买通?”谢辞冷冷将那账页扔到他面上,“这账页上盖着赵通判的私印,笔迹也核验过是你的手笔,还有周万财告发你授意他贪污赈灾粮,有是没有?”
周万财忙不迭磕头:“殿下!赈灾粮到苏州,赵通判说要‘先存府库待分配’,实则命我拉到城郊废弃窑厂,待秋收后待价而沽,小的有我家粮仓的出入账为证!小的老老实实的庄稼人,若非受人威胁,哪里敢做私吞赈灾粮这种掉脑袋的事啊!”
谢辞冷声道:“好一个待分配,竟把百姓救命粮私分了!”
“休要胡说!”
“证据为实,赵通判如何抵赖?”
萧彻重重拍了拍惊堂木,堂内片刻沉静,“事实如何,本太子自有定夺。不是谁声音大谁就占理儿。”
“邵大人,”谢辞又转头质问邵言卿,“周庄百姓被豪绅欺压,饥不裹腹,像周庄这样被抢地的庄子,苏州还有很多,可你邵大人呈上的奏报里只字未提,只写了改稻为桑推进顺利,百姓安居乐业,是真不知情,还是……另有隐情?”
堂侧的邵言卿这时才上前一步,躬身下跪道:“殿下,洗马大人,这二人怕是因怕获罪,互相攀咬。至于臣……”他抬手抚了抚官帽,语气坦荡,“臣分管农事,只督查桑苗长势,手下的恶行,臣竟丝毫未察觉,是臣失察,愿领责罚。况且赈灾粮之事由赵通判主理,下官未曾察觉异样。想来是赵通判瞒报,失察之罪,愿领责罚。”
赵承业听得邵言卿这番“坦荡”辩解,气不打一处来,眼见事情败露证据确凿,自己难以开脱,干脆破罐子破摔,能拉一个下水是一个。
他嘶吼道:“今年年初,周万财和我备了两千两银票,让你压下周庄的状纸,你说‘此事易办’,如今你这你这老狐狸,想独善其身,没门!”
话一出,邵言卿脸上的坦荡僵了一瞬,随即重重一甩官袍下摆,跪地叩首:“殿下明鉴!赵承业这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今年年初我染了风寒,卧床半月,闭门谢客 。府中仆从、医师皆可作证,且周庄的纸我根本未曾收到,定是他私自截了!他如今自身难保,只想拉个朝廷命官垫背,好减轻罪责,殿下万不可信他!”
邵言卿叩首声音重如洪钟,额角血迹涔涔,看上去又吓人又可怜。
苏意晚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暗道这些当官的为了开脱对自己可真狠呐。
但是不及百姓痛楚分毫。
周万财缩着脖子装聋,没应声。
吕德怀上前低声在萧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