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银子可够他吃一个月的面了。
“呵。”谢辞抱臂低笑一声,“碰瓷来的吃食,也不怕噎着。”正想拉苏意晚走,她却已然应下。
“好,那我带你去面馆。”
多管闲事。谢辞心中腹诽,但也没再说什么。
小乞丐愣了愣,似不敢相信,直到苏意晚牵起他冰凉的手,才跟着往前走。
不远处就是一家面铺,铺面不大,门口支着煤炉,铁锅里清汤翻滚,升腾的热气裹着葱花猪油香,扑鼻入肺。
“掌柜的,来碗阳春面,多加些浇头。”谢辞找了张靠里的木桌坐下,将小乞丐按在凳上。
苏意晚则捏了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泥污,露出蜡黄清秀的眉眼。
谢辞坐在对面,目光黏在她因认真蝶翼似颤动的眼睫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一碗不够……我要吃三碗。”小乞丐嘟囔道。
“你倒能吃。”谢辞语气不善但还是改叫了三碗面。
面很快端上来,青瓷碗里卧着细面、腌菜、几片瘦肉还有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小乞丐盯着碗看了片刻,忽然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噎得他直拍胸口。苏意晚忙递过茶水,轻声道:“慢些吃。”
他吃相极快,将几滴热汤溅在了苏意晚衣襟上也不察。
看着苏意晚衣襟上的浅黄的印子。谢辞皱眉,自怀中掏出一方丝绸帕子,递到她面前:“帕子拿来擦乞丐了,自己倒脏兮兮的不顾惜。”
苏意晚倒不甚在意,“不用,一点印子而已,回去洗干净就好。”
见她不接,谢辞索性伸手过去,指尖刚触到衣襟,顿了顿,别扭着细细擦了起来:“脏得碍眼,看了心烦。”
淡淡松墨竹香萦绕鼻尖,苏意晚僵了一秒,撞进映着她的影子的深邃双眸。
苏意晚慌忙接过帕子,搓泥一样猛搓衣襟,她哪敢劳谢辞大驾啊。真怕他一个不爽宰了他。
“悠着点”谢辞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玉骨冷意凉得她一颤,“江南贡缎的帕子,娇贵的很,经不起你这么搓。”
“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不必,我不用旁人用过的东西。”
小乞丐瞄了二人一眼。
没看懂,这些小姐少爷的情趣不是他能理解的。那公子动作温柔的很,眼神却要将人拆骨入腹般,可怕可怕。
继续埋首狂吃。
三碗面落肚,他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眼神滴溜溜一转,悄悄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蹑着脚就想往门外溜。
“站住。”苏意晚声音温温软软地笃定。
小乞丐的脚刚迈过门槛,闻言像被钉住似的,犹豫了下,磨磨蹭蹭转回来,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我既吃了你的面,便不同姐姐计较了……”
苏意晚靠近两步,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壳:“我们要去城外破庙,你知道路吗?若是肯带路,我再给你买两个肉包。”
小乞丐的眼睛“唰”地亮了,忙不迭点头:“我带!我带!那破庙我熟得很,你俩跟好我。”
说着,他颠颠地往外跑。
出了西城门,土路顿时变得坑洼起来,苏意晚走得有些急,袖子被路边斜逸的枝条勾住,她弯腰去解,指尖方要碰到布料,谢辞已经帮她解开。
“你一惯眼高于顶,走路也这样。”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耐烦,却伸手扶了她一把。
苏意晚:……勾个衣服显着你了。
小乞丐突然顿脚,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柳树喊:“就是那儿咯。拐过去就是破庙!”
转过老柳,一座颓庙赫然在目——院墙倾颓过半,门轴歪悬,门楣遭风雨剥蚀,模糊难辨。
未及近前,已闻庙内断续啜泣,夹杂老人咳嗽。
庙内更是一派凄凉。
神龛塌角,神像仆地,覆满尘网。十余流民蜷缩墙角,多为老弱妇孺,衣履褴褛。几个汉子倚墙而坐,眉锁愁云,手足臂膊间新旧伤痕交错。见有人入内,皆抬眸警惕戒防。
谢辞绕庙一周,目光落在墙角堆放的几根断裂的锄头上。
他蹲身问道:“你们是被周万财抢了地的流民?”
一黝黑汉子抬头回应,眼神讶异:“你是何人?可是是同周畜一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