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事业
瓦参差间,朱窗次第挑灯,灯火星子似碎金浮水,又若流萤缀岸,与溶溶月色缠作一团柔情。

    谢辞与苏意晚隔着半尺距离,沿阊门水巷缓步而行。

    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滑,苏意晚走得稍急,脚下微踉跄,谢辞伸手虚扶了一把,指尖刚触到她的小臂便即收回。

    苏意晚拢了拢鬓发,淡淡颔首道谢。

    巷口的糖粥摊冒着热气,老妪见他们气度不俗,笑着舀了两碗递来:“公子小姐尝尝鲜?鸡头米刚剥的,甜糯得很。”

    谢辞付了钱,将其中一碗推到苏意晚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浅啜。

    苏意晚用瓷勺搅动着粥里的桂花碎,忽然开口:“今晨是画舫听曲儿,晌午又去酒楼吃茶点,大半夜的,谢先生难道不担心我们今夜何处落脚?喝了这碗糖粥,我们还有住宿钱吗?”

    谢辞眼尾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心觉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倒比前世眼高于顶的模样可爱些。

    谢辞道:“总归我不会让晚晚露宿街头,不过晚晚如此贤惠,我心甚慰。你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苏州,自然要玩的尽兴。”

    苏意晚心中鄙夷,这货一副贵族公子做派,一路游山玩水,好不惬意,怕不是忘记此行的目的了。

    再说,他这一路的花销可都是剥削自她的首饰!他怎么好意思!

    行至石桥,谢辞凭栏望去,月影在水波里晃成一片银鳞。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可惜这景致再美,底下也藏着腌臜。”他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苏意晚努了努嘴,心下鄙夷:有腌臜,你倒是查啊,在这说有的没的,故作正义高洁给谁看。

    忽觉肩头一凉,原来是夜风卷着水汽袭来。谢辞默不作声地将搭在臂弯的青衫递过去:“夜露重,冻病了误事。”

    苏意晚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披在肩上。衣衫淡淡松墨香,竟让她莫名安定了几分。她转头想谢过,却见谢辞不知何时往巷尾阴影处走去了。

    苏意晚拢了拢身上的青衫,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一门挂“耕读传家”匾的院落前,谢辞叩门,倏忽便有小厮出来相迎。

    正房内,身着从六品同知官袍的沈砚之见谢辞进门,当即搁下笔迎上来:“幼安!你怎生来的如此迟,让我苦等好久。”

    谢辞侧身让过苏意晚:“这位是苏姑娘,我的同伴。小姑娘第一次来这苏州城,处处好奇,拉着我玩乐了几日,让沈兄等急了。”

    苏意心中腹诽此人真是不要脸,但也未忘了规矩,颔首问好。

    “这些小事姑且不提,你分管农事,这改稻为桑政策推行得如何?”

    沈砚之叹了口气,拉着两人坐下,命小厮奉茶:“一言难尽!高相派了他的门生管桑苗督运,实则与豪绅勾结,强征民田。我上书弹劾,反被参阻挠新政。”

    “周庄那百亩良田,全被豪绅周万财强占了,百姓稍有反抗就被杖责下狱,我实在是独木难支啊!”

    苏意晚踱步思索后轻声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强征民田断了百姓活路,新政再好也难推行。若能先定合理粮价,以桑苗抵赋税,再严惩几个首恶,或许能转圜。”

    沈砚之闻言亦露出赞色:“苏姑娘此言,与《氾胜之书》中‘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之理不谋而合。只是赵承业把持桑苗供应,豪绅周万财又垄断丝市,百姓即便种桑,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谢辞执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眉眼神色:“沈兄莫急。新政之弊,根在上下勾结,非一纸文书可解。明日烦请沈兄设法,容我与晚晚乔装,亲赴田间一看究竟。纸上得来终觉浅,此事还是要去田间地头躬行。”

    沈砚之击掌称善:“好!我明日带你们去周庄一带。只是赵承业近日也常在田间督工,你们记得收敛锋芒。”

    “沈兄可知,那些被夺了田的百姓,如今栖身何处?”

    “多在城外破庙苟活,”沈砚之叹了口气,“哀我人斯,于何从禄,莫过于此啊。”

    谢辞指尖一顿,茶盏在案上轻轻一磕:“明日看过田间,再去破庙瞧瞧。若不知百姓疾苦之深,纵有良策,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方才晚晚提到以桑苗抵赋税,倒是个好措施,只是如何定桑苗之价,如何保百姓卖丝得利,还需细究。”

    苏意晚思量片刻,又道:“《齐民要术》中讲到‘桑田种禾,禾收种桑’,可劝百姓在桑苗间隙种些杂粮,暂解饥馑。至于桑价丝价嘛……我愚拙,暂未想出应对之法。”

    她一个在现代社会生活的人,对这古代世界的物价同行知之甚少,不敢妄言。

    “让官府设常平仓式的丝行,按市价收购,再统一外销,尽量避开豪绅压价。”谢辞接上了她的话。

    沈砚之连连点头,又侧目看苏意晚,眼中欣赏不加掩饰:“姑娘倒懂不少农事典籍。”

    这姑娘侃侃而谈皆中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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