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放心,许晏定不会辜负嘱托。”
闭关的静室之内,灵气氤氲如雾,谢旻宁盘膝而坐,心神沉入深层次的定境之中。
然而,那枚融合了江神妖丹与清玉邪火的魂玉,牵扯出那深埋于她心底最不齿的记忆。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阴暗,又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的石牢里。
玄铁锁链一端紧紧箍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另一端深深嵌入身后的石壁。
她只知道自有意识起就在这里,像一只被豢养的牲畜,是正道宗用来对付恶鬼的法器。
她不会走路,因为从未有人教过,饿了只能跟狗一样爬到牢门口吃早就馊了饭菜,渴了只能舔舐石壁上渗出的冷凝水珠。
她不会说话,疼的时候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每当宗门需要剿灭强大的妖魔邪祟时,便有了她的用武之地,锁链被解开,取而代之的是刻满禁制的项圈。
她被驱赶着冲在最前方,承受着最猛烈的攻击。
利爪撕开她的皮肉,妖火灼烧她的灵台,每次都被折腾得伤痕累累,而她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默默舔舐那些伤口,等着终有一日的愈合。
她不懂什么是善恶,什么是是非,她的世界只有黑暗的石牢、无尽的疼痛。
她曾经以为,这就是世界。
直到那一天,地动山摇,整个山门被削去了一半。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牢门被人劈开,刺目的天光涌入让她一时不适应地眯起了眼。
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剑意,衣袍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手中提着一柄仍在滴血的长剑。
那人目光扫过牢内,最终落在了她身上,她被来人吓到了,躲在角落里,对着他龇牙咧嘴。
那是一双冷眸,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来人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收回了情绪,举着长剑朝着她劈开。
她要死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她懵懂的脑海里,可面对杀意,她甚至没有挣扎,只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将头蜷在双膝间,等待着终结。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只听一声脆响,脖颈上一松,那禁锢她多年的玄铁链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劈开了。
她茫然地睁开眼,看到那人收剑回鞘,正皱着眉头打量着她满身新旧交叠的伤痕。
“还能走吗?”
一个于她听过的所有声音都不同的语调响起。
她听不懂,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那人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俯身以一种不算温柔的力道,将她从那肮脏阴冷的角落提了起来,转身离开了早成废墟的山头。
望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被夷为平地,她心里没有任何感触,甚至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容倒在血泊里,她心里竟油然而起一种兴奋。
见她盯着脚下交叠的尸首,那人却没来由问了句。
“他们都是我杀的,你恨我吗?”
她不太懂他的意思,只是直觉告诉她要摇头。
那人见她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免笑了一声。
“你有名字吗?”
她再次摇头。
那人这次才细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瘦瘦小小,浑身更是每块好皮,思索片刻道。
“给你取个名字,跟我姓,叫谢旻宁吧,你以后就唤我师父。”
她这次是开始点头,见她这般乖巧,那人不免大笑出声。
“还以为是个只会摇头的傻子,看来脑子还算灵光。”
后来,师父教她穿衣吃饭,教她站立行走,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说话,辨认万物。
他告诉她何为善恶,何为道义,引导她如何运用自己的灵根去修炼真正的道法。
那段相依为命的岁月,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两人避世山间,为了生计创办了山门宗派,只接些除妖驱鬼的生意。
光阴平静而充实,直到接到那桩酬金异常丰厚的生意,只为一处传闻闹鬼多年的老宅驱邪。
“早点回来。”
出发那日,师父站在山门前,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却破天荒地叮嘱了一句。
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去,未曾想过,那竟是永诀。
那老宅显然是早就设下的陷阱,带着禁制的恶鬼,连带着以挺远为阵眼的尸解大法让毫无防备的她腹背受敌。
回去的执念支撑着她大杀四方,在好不容易斩杀了恶鬼并破解了尸解法阵后,遍体鳞伤的她刚踏出宅院,就被人用桃木剑刺穿了心口,击碎了凝聚三魂六魄的魂玉。
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又看到了师父站在山门前,对她说“早点回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