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那枚妖丹并被他生生引了出来,悬浮于掌心之上。
“这一切纷争,皆因此物而起。”
渎生的神色寂寥,目光深邃。
“如今,我已了无牵挂,这妖丹于我,再无用处,便赠予你吧,或许于你归乡之路,能有所助益。”
谢旻宁神色一怔,看着他手中那枚妖丹,蹙眉道:“你可知,若失了此丹,你数千年的修为将付诸东流?”
渎生闻言,只是淡淡苦笑,那笑容里满是看破一切的苍凉。
“如今,我只想守着这座枯坟,这方小院,护好这一江之水,以余生来弥补这些年因我失职导致的连年洪涝而累及沿岸生灵之苦。”
谢旻宁知他心意已定,再多劝慰亦是徒劳,她沉默片刻,终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妖丹。
妖丹入手,一阵妖气连带着鬼气席卷她全身,没有片刻迟疑,谢旻宁引出心口的血珠,以血为引,将妖丹和血珠融贯起来,就在妖丹触及血珠的刹那。
“轰——”
谢旻宁只觉得识海之中仿佛有万千惊雷炸开,眼前景象突变,不再是荒芜的江畔,而是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
无数扭曲的怨魂从血海中挣扎而出,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它们伸出枯骨般的手臂,疯狂地撕扯起她的灵魂。
“还我命来!”
“杀了你!杀了你!”
“痛啊——好痛啊——”
“我没错,为什么要杀我——”
这些是被献祭的少女们的残魂,化作了最凶戾的心魔,妄图要将谢旻宁拖入无间地狱。
无数黑手攀上她的脸,将她泯灭在黑暗中,她咬紧下唇,避免自己迷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为静心凝神,她强迫自己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背诵起前世从师父那里学来的静心咒。
妖丹内力深不可测,她欲以自身为炉,将这妖丹和血珠一同炼化。
而外界,以谢旻宁为中心,一股极寒之气迅速扩散开来。
方圆百丈的草木瞬间凝结上冰霜,地面覆盖上坚冰,仿佛瞬间进入了凛冬极地。
渎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对着那面色痛苦却宝相庄严的谢旻宁投去震惊的目光。
在她的识海内,怨魂前仆后继,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神。
喜怒哀乐,爱恨嗔痴,百味杂陈,千般过往,万种人生,如同走马灯般在飞速流转。
她孑然一身,在这片由无数怨念构成的狂暴灵海中沉浮,仿佛度过了无比漫长的百年孤寂。
她看尽了人世间的沧桑变幻,目睹了王朝更迭,见证了草木枯荣,体会了寻常百姓的生老病死。
起初,这些庞大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她的自我意识彻底冲垮。
极致的痛苦、怨恨、恐惧、不甘,盘根错节深扎于她的灵识。
她紧守着一丝清醒,秉承本心,但渐渐地,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死亡与新生后,心中竟有开化顿悟之感。
“尘世如苦海,众生皆溺。”
一个声音在她心间悄然响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她百载沉沦后的开悟。
“执着于爱恨,沉溺于得失,便是这苦海无边的根源,涤尘之境,非是绝情弃爱,远离人间,而是超脱其外,洞察其本。”
这并非冷漠的俯视,而是一种悲悯的洞察。
于是,她凝神屏气开始默念往生咒。
紧接着,那些狰狞咆哮的怨魂,动作渐渐迟缓下来,脸上扭曲的神色开始松动。
一个接一个的怨魂,在往生咒的抚慰中,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如同萤火般升腾而起,最终彻底消散在识海深处,重入轮回。
当最后一丝怨气被净化,谢旻宁的识海变得如往常一般宁静。
那股原本属于妖丹的力量,此刻已被彻底炼化,其力量如同江河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她重塑的灵根与经脉之中。
她捏了捏手掌,顿觉周身的气息已然攀升至一个全新的境界。
原本因天道而毁去的灵根不仅被修复如初,甚至还添增几分,连带着修为也深厚了几分。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周身那冰封十里的寒气瞬间倒卷而回,融入己身,不留痕迹。
谢旻宁萧然落于地,渎生望着她周身萦绕的水之气息,不免感慨。
“此后洑水之畔,唯你独尊,半神之下的妖物皆不是你之敌手。”
谢旻宁在手中凝出水束,竟没想到这妖丹之力竟治愈了邪火反噬。
“多谢江神。”
谢旻宁自知日后不会再与他有交集,临别前终还是作揖俯首,以示感谢。
渎生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抬手托着了她弯下的手臂。
“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