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不过就是废物,你说你当年要是应了我之求,何必又会有今日这般局面呢?”
渎生冷笑出声,他面色苍白地盯着薛甫。
“你不会以为就凭你那区区的凡人之体,就能承袭神的力量吧。”
渎生说着就在水中猛地拧身,竟以重伤之躯,单手死死抓住那只刺入胸膛的利爪让其将他的身体贯穿,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流,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四周开始弥漫起渎生的血水,薛甫神色一怔,只觉心口妖丹滚烫异常,隐隐有所异动,他欲抽手,却如陷泥沼。
渎生倾身附耳,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该上路了,薛大人。”
话音未落,薛甫身躯剧震,心口的妖丹华光爆涨,伴随轰然一声,血骨横飞,江水赤红,原本龇牙咧嘴的庞然大物在一瞬间就被妖丹的反噬撕碎。
那枚妖丹浮沉水中,清辉流转,一如往昔。
渎生伸手攫住,纳入口中,霎时间从前种种皆涌入脑海,脑中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散去了雾气,变得清晰起来。
再睁眼时,渎生眼角含泪,似是有所感伤,他抬手驱散塔内的水,落地望着被金光护着的萧景珩。
“拖了这么长世间,我们要抓紧了,不然谢旻宁该要有危险了。”
萧景珩望了一眼怀里的母妃,将人抱回塔心的冰棺里,眷恋地望了眼母妃的遗容后答了“好”。
眼见渎生顷刻化龙,龙吟乍起,青鳞破水,携萧景珩冲破塔顶,腾空而去。
而苦熬了几个时辰的谢旻宁斜靠在一边,青袍尽染血色,她挣扎着想起身,却因锥心之痛泯灭,连喘息都裹挟着喉咙里的血腥味,不远处的清玉指指腹抹过脸颊被她划破的伤口瞟了眼,白衣不染尘色。
他如神邸般悬空而立,掌心托着一簇跳跃邪火,神色漠然。
“能逼出我使用这本源邪火者,你是第一个。”他垂眸审视,语气平淡,“只可惜,你仍不够看。”
谢旻宁强撑着剧痛,长喘几口气,染血的唇角扯出一抹讥讽:“够不够的……你不也……没能杀了我么?”
她气息已然微弱,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惧意,只有近乎执拗的桀骜与不屑,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清玉凝视着她这般明明油尽灯枯,却依旧不肯弯折半分的姿态,心中那点因被算计的愠怒竟奇异地消散了几分,转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兴致,像是一位寂寞太久的神祇见到了只有趣的蝼蚁。
他收回掌心的那束邪火,而是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倒是有趣,我忽然想看看,你这身硬骨究竟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拂,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下,并非直接取命,却如万钧山岳,旨在碾碎她最后的抵抗,逼她匍匐在地。
谢旻宁身子随之一沉,浑身筋骨被压得几乎寸断,鲜血自唇角汩汩涌出,但她咬紧牙关,硬是以手撑地,任凭指甲翻裂嵌入石缝,也绝不让自己彻底跪倒。
她抬起头,汗水混着血水滑落,视线模糊,却仍盯着清玉的方向,从齿缝里挤出清晰的笑声。
“就……就这点本事吗?”
那笑容混杂着痛楚、狼狈,却不见一丝屈服。
“你不是一直想回家的吗,你就不怕死了,在此间变成孤魂野鬼吗?”
清玉不相信谢旻宁是会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做到这一步,于她而言,这些百姓不过就是陌路人,没有理由值得她付出至此。
就连谢旻宁也没想到她会为了这些对她而言如同虚影的黎民螳臂当车,或者是在回太守府的路上见到脚下百姓哭嚎遍野,妇人抱着断气的稚子痛哭流涕,孤寡老人木然望着庇护的房屋被洪水舔舐干净,穿着红袍的新郎眼见还未拜堂成亲的新娘被大水冲走却无能为力。
此间种种,皆是众生百态,她非石木,怎会不动容。
更何况,前世师父总教导她人命可贵,她又怎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