蚍蜉
灵根旧伤未愈,若是再杀人遭到天谴,只怕此生都将与道法无缘,她绝不能再冒如此风险。

    可是就这么放了,又实在便宜他了,再者他二人刚来河关就横遭此祸,被人这般折辱,若不借此立威,他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人,只怕更加认为他们寄人篱下,软弱好欺。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那遁逃的黑衣人想来是去给薛甫通风报信的,反正她今夜都已经大闹了太守府,算是和薛甫之间结了梁子,竟然都已经撕破了脸,那就撕得彻底些,以绝对的实力让所有人都畏惧。

    谢旻宁眼神一厉,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催动体内的法力,指尖寒气缭绕,分寸间竟然凝出了一枚冰锥。

    薛睿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冰锥,好似感受到了来者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竟没再继续求饶,而是望着谢旻宁大笑起来。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果然与众不同,你有如此能力,何必要屈居萧景珩之下,你与我薛家联手推翻着天下,到时我薛家助你坐拥整个河关之地。”

    谢旻宁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眼神冷寂如冰,她驱使那冰锥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薛睿的右眼。

    温热的鲜血溅出,几滴殷红溅在谢旻宁白皙的脸颊和素净的青袍上,宛如雪地落梅,她却浑然不觉,连睫毛都未曾眨动一下。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薛睿喉咙里迸发出,整个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那冰锥贯透眼球,深深镶到眼眶内。

    谢旻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因痛苦如案板上鱼般不断挣扎,直到她收回合并的双指,那根冰锥随即也跟着消失,只留一个不断溢出鲜血的黑红色窟窿。

    谢旻宁这才将薛睿甩到地上,重重摔落在地的薛睿捂着脸疯狂打滚,鲜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很快染红了大片地面。

    谢旻宁不再看他一眼,转而飞身至悬在半空的萧景珩身边,施法解开了束缚着他手脚的冰冷锁链。

    失去支撑的萧景珩无力地向下坠落,眼疾手快的谢旻宁稳稳将他接在怀中。

    他而今气息微弱,身体冰冷,已然彻底昏迷,再这般耽误下去,只怕性命垂危。

    谢旻宁低头看了眼他惨白如纸的脸庞,又瞥了眼地上仍在痛苦哀嚎翻滚的薛睿,终是一言不发地带着萧景珩离开了昏暗的密室,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痛苦哀鸣的薛睿。

    薛甫踏入院门时,已是事发后半个时辰。

    昔日雅致齐整的别院此刻假山倾颓,花木摧折,断裂的梁柱和碎瓦散落满地,最触目惊心地是那蔓延到石缝里的血迹以及倒卧其中、生死不知的薛睿。

    他蜷缩在地,捂着眼的指缝间还不断渗出猩红,华贵的锦袍被血污和尘土沾染得不成样子。

    见此情景,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薛甫脸上激起一丝愤怒,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染上一层阴鸷,周身那股常年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度被撕得粉碎,隐隐搅动起一股压抑的气息。

    那逃跑报信的黑衣人见状急忙上前吹起耳旁风。

    “大人,是属下没有护好公子,都是萧景珩,是他今日不知何故突然对公子出言不逊,公子年轻气盛,一时看不过眼,便想与他给他点苦头尝尝,谁知突然冒出个女人,不仅用妖术出手重伤了属下,公子见敌不过,便让属下来给大人报信,谁知道就这点时间,竟将公子伤成这样。”

    这番添油加醋的禀报,如同在薛甫已然翻涌的怒火上又浇了一瓢热油。

    薛甫缓缓蹲下身,伸出微颤的手指,探了探薛睿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后又查看起他的伤势,看着那骇人的伤口和薛睿惨白的脸,一种混合着震怒、屈辱与护犊的情绪猛烈地冲刷着他一贯的冷静。

    薛睿再不成器,也是他薛甫唯一的儿子,打狗尚需看主人,在这河关地界竟有人敢将他儿子伤至如此地步,这无异于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碾。

    他慢慢站起身,脸上所有的情绪已迅速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深不可测的河关太守。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来人,速唤最好的大夫,竭尽全力救治公子。”

    命令一下,立刻有仆役战战兢兢地上前小心抬走薛睿,薛甫未再多看他一眼,只是转过过身,对着院内举着火把的侍从发号施令起来。

    “点齐一队府卫,随我去好好‘拜会’下这位晋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