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旻宁唤自己,老者这才悻悻地收回手,还不忘瞪了萧景珩一眼,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端出一副清风道骨的姿态看向谢旻宁。
“咳咳……丫头,何事?”
谢旻宁无视了旁边萧景珩怨恨的眼神,不免开口迂回问起。
“晚辈有一事不明,望前辈解惑,此间天地,道法该如何修习?”
老者闻言,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蕴的眼睛仔细打量了谢旻宁一番,似是早已勘破。
半晌,他抚须一笑,笑容里多了几分了然与深意。
“丫头,你并非此界之人吧?”
谢旻宁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原先所处之地,或许道法微末,偶得一二真传便堪称绝世,但在此界,道法并非虚无缥缈之说,而是切实可行的登天之路,修炼之人,比比皆是,只不过能有所成者,万中无一。”
他伸出三根手指,神色稍稍正经了些。
“普遍认为,修行有三重至关重要的境界,一重一天堑。”
“第一重,名为‘涤尘’,此道并非简单的洗筋伐髓,而是需入世修行,尝遍人间百味,体会红尘万丈,贪嗔痴慢疑,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等诸般滋味,皆需亲身经历,此方能明了众生之苦,世间之欲,唯有真正沉溺其中,才能谈得上洗涤与超脱。这一关,卡死了不知多少自命清高的修士,他们避世苦修,却不知人间烟火气,最是炼心。”
“第二重,名为‘化念’,涤尽尘缘后,并非变成无情无欲的石头,而是要将过往所有经历、所有执念、所有情感,无论是爱是恨,是悔是悟,皆需学会舍得,但舍下,并非遗忘或抛弃,而是理解、接纳,然后将其转化为前进的资粮。执念越深,化念之后力量越强,但也越凶险,一旦把持不住,便是万劫不复,堕入魔道者比比皆是。”
“而这第三重,名为‘成神’,但这‘神’,非是庙里享受香火泥塑木雕,而是需做出泽被苍生之大功德,愿为万民舍弃小我,乃至自身性命道途,具体为何,无人能言明,因人而异,因缘而定。但一旦成功,便可感应天道,拥有一次与天地规则对话交易的机会,实现一个愿望,无论多么匪夷所思,只要在天道规则允许之内,皆有可能。”
“当然,这些都是老黄历了,能走到第三步的已经算是世间少有,至于更往上的,那就不是我所能知晓的了。”
谢旻宁听完,神色凝重,这完全不同于她认知中的修炼体系,相较于前世得到善缘靠天赋修炼道法,这世的道法修行显然要难上许多,更多需要超脱俗世,品尽百态。
“还有其他事吗,没事,你就可以走了。”
萧景珩下起逐客令,这次那老者没再恼,反而完成任务般浅笑一阵,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那顶湿漉漉的斗笠。
宽大的帽檐瞬间遮去了他大半面容,只留下花白的胡须。
“小没良心的,这就赶你爹走了?”他声音裹在雨声里,带着几分模糊不清的戏谑,“成,老子还不乐意待你这破地方呢。”
他边说边慢悠悠地退向雨幕,身影在朦胧的水汽中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仿佛墨迹在水中晕开。
“丫头,”他忽然转向谢旻宁,斗笠下的目光深邃不见底,“归墟石好好用,那玩意儿挑人,至于‘变数’,有时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
笑声未落,他的身影已彻底融入滂沱大雨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般,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异的药草清香,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廊下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谢旻宁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他是谁?”
萧景珩神色讳莫如深,闻言只是遥望了一眼天边。
“一个自以为是的老疯子,没什么好说的。”
见萧景珩闭口不言,谢旻宁也不再过多追问,心里则是思揣起来他刚才的话。
或许她回去的办法就是找到这世间的变数,可这世间的变数除了她这个外来者,难道还有其他吗?
一抬眼,却正对上萧景珩深邃的目光,她竟无端生出几分心悸,不由侧过脸避开他的注视。
“看我做什么?”
萧景珩并未移开视线,反而逼近一步,俯首望着她。
“你不该收他礼的,他这人绝不做亏本买卖,要你所做之事,必然也千难万险。”
谢旻宁闻言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住海边不成,管得倒宽,面上却戏精附体,眼睫一垂,声音里顿时带上了七分委屈三分虚弱。
“王爷明鉴,近日几番施为,实在耗去我太多修为,若不再快些修炼补益,只怕日后你我再遇险境,我便是有心护佑,也是力不从心了。”
谢旻宁说得有理有据,倒真让人信服。
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