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感觉自己快要长出蘑菇了。
他靠在床头,左臂用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
身上其余的伤口在顶级的伤药下,已开始愈合,但那虚弱感,却还是需要靠修养才能好转。
林慕雪正端着一碗参汤,用小勺搅动着,让热气散去。
她换上了一身水绿色的长裙,憔悴褪去不少,脸上恢复了红润,只是一双眼睛,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尝尝,新得的山参,爹特意让人送来的。”她将汤勺递到他嘴边。
叶凡皱着眉,喝了一口。
“这玩意儿,跟药有什么区别?”他抱怨了一句,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林慕雪的嘴角弯起一抹浅笑,眼底的温柔能化开冰雪。
他试着动了动右臂,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别乱动!”林慕雪立刻放下汤碗,帮他调整了一下靠枕,“军医说了,你这次是亏空了根本,必须静养。”
“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看着林慕雪憔悴的脸色,叶凡叹了口气。
“你若是安心吃药,好好修养,我便放心了。”林慕雪强调。
叶凡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他脑子里想的,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神京,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捷报送去快十天了,按理说,封赏的旨意也该到了。
可幽州城内,风平浪静,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捷,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林战一身便服,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线条比往日更加刚硬,眼神中挂着一丝忧虑。
随着他的到来,房间中温馨的气氛,变得有些肃穆。
“爹。”林慕雪站起身请安。
林战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自己的女儿,鹰隼般的眼睛打量着叶凡。
“看来恢复的不错。”
“京城来消息了。”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波澜。
叶凡目带喜意,看着他林战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你以为你带回来的是泼天富贵?”林战的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不,你带回来的是一道催命符。”
他的话,犹如一座大山压在叶凡的心口。
“在京城那些人眼里,你不是英雄,是比匈奴更可怕的怪物。”
林战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透骨的寒意。
“八百残兵,破王庭,俘王室,屠万敌。这份功劳,大到他们不敢信,更不敢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也就不敢赏。”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对“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有着比这个时代的人更深刻的理解。
只是,当这四个字真的砸在自己头上时,那份恶意依旧让他浑身发冷。
“接下来,就看他们要怎么,消弭你的战功了。”林战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沉默。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王奎那洪亮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份沉默。
“将军!俺们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王奎那魁梧的身影,已经挤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样满身伤疤的校尉。
他们看到林战也在,都是一愣,连忙躬身行礼:“大都督!”
林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王奎等人几步冲到床前,看着面色苍白,吊着胳膊的叶凡,粗犷的汉子略带哽咽。
“将军,你可算醒了!俺们这几天,心一直揪着!”
“是啊将军,你要是……俺们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这群在尸山血海里眼都不眨的汉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
叶凡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无法遮掩的伤疤,心中因朝廷猜忌而生的寒意,被一股暖流冲散。
他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没事,死不了。”
王奎盯着他,忽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扑通”一声。
他那只独眼红得吓人,竟直挺挺地单膝跪在了叶凡的床前。
他身后的几名校尉,也毫不犹豫地,齐刷刷跪了下去。
“将军!”王奎的声音,如同惊雷,“俺们不管什么朝廷!俺们的命,是你从匈奴人的刀下捡回来的!”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帅旗!”
他抬起头,用那只独眼死死地看着叶凡,一字一顿,吼出了所有人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