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就像她此刻的心。
“朕不要审案,那太慢了。”
“朕的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讲道理的。”
陛下的这两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
她没有回自己的首辅官署,而是直接回了柳家旧宅。
自从叶凡将这座宅邸重新赐还给她,她便搬了回来,却只住在一间偏僻的小院里。
宅子太大,太空,走在里面,总能听到空荡荡的回响,像无数冤魂的叹息。
她遣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尘封已久的书房。
这里,是她父亲柳文渊曾经的书房。
她推开门,一股陈旧的墨香和书卷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走到墙边,揭开一张巨大的防尘布,露出了下面一幅同样巨大的,不输给紫宸殿那幅的大夏舆图。
她将那叠卷宗,重重地放在了父亲曾用过的书案上。
河东裴氏。
范阳卢氏。
青州李氏。
……
一个个显赫了数百年的姓氏,此刻变成了一叠叠记录着罪恶的纸张。
柳清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舆图上那些熟悉的地名。
河东、范阳、青州、荥阳……这些世家大族盘踞的地方,像一颗颗毒瘤,遍布在大夏的躯体上。
只动用锦衣卫?
陆文昭手下的鹰犬再厉害,也只能抓人,杀人。
他们冲进一座城,可以把一个家族连根拔起。
可他们控制不了一座城。
一旦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决意反抗,他们手下的私兵、门客,勾连的地方官府,足以掀起一场场动乱。
一处动乱,可以镇压。
若天下数十处同时起火呢?
大夏这个刚刚站起来的巨人,会瞬间被烈火吞噬。
柳清歌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北方的草原和幽州。
那里,驻扎着大夏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
镇北军和镇南军。
是陛下起家的班底,是百战余生的狼群,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军改之后,这两支大军的统领之位,暂时空悬。
陛下说,等刀磨好了,自然有仗给他们打。
柳清歌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仿佛看到,那二十万蛰伏在草原上的铁骑,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溪流,无声无息地,顺着舆图上的山川河道,渗入大夏的腹心。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她猛地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笔。
笔尖饱蘸浓墨,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
路线、时间、伪装、兵力、粮草、将领……
一个个关键的节点,被她用清秀却又带着杀伐之气的字迹,一一罗列。
这一夜,柳府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紫宸殿时,柳清歌已经一身首辅朝服,静候在殿外。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叶凡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直接让人将她领了进去。
殿内,只有叶凡一个人,正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用一支朱砂笔圈点着什么。
“想了一夜?”叶凡头也没回,继续在舆图上画着。
“回陛下,臣有了一个法子。”
柳清歌走到御案前,将一份写满了字的奏折,双手呈上。
叶凡放下笔,转过身,接过奏折,却没有立刻打开。
“说来听听。”
“清洗一地,锦衣卫足矣。”柳清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但要同时清洗天下,稳住大夏,则需利刃与铁腕,双管齐下。”
叶凡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臣请陛下,下旨。”柳清歌微微躬身,“以‘边军换防,入京受赏’为名。”
叶凡的眉毛挑了一下。
“将镇北、镇南二军,合计二十万大军,化整为零。以千人为一队,百人为一股,伪装成押送粮草的队伍、回乡探亲的士兵、南下经商的马队……分三百条不同的路线,秘密南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得可怕。
“臣已在舆图上,为每一支队伍,都规划好了行军路线和潜伏地点。
他们将在一个月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河东、青州、范阳等三十七个郡县之外。”
“他们就像一张大网,在水面之下,悄然张开。”
叶凡走到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