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结」
    (本章开头含有部分法医解剖相关描写。可以跳。)

    隔着口罩一路扑入鼻腔直冲天灵盖的是一种为严寒所封冻的死亡腐臭。空气里隐隐弥散一股铁锈味包裹的诡异甜腥,强忍恶心细细嗅,竟还能品出一丝冻干腊肉和腌鱼的风味。

    神似灶台冷却后、被柴火堆缚住僵死的老鼠。事实也确实如此。燕逸之当那人是鼠辈,那就是吧,硕鼠——他们文化人确实用这个比喻那些横征暴敛的贪官。只不过过于硕了。

    ?宀吕事大人正躺在主屋供桌前的青砖地上,还穿着二人初见时那身无品官袍,只是官袍前襟已被劈成了两片,露出遮掩的、覆着暗紫色尸斑的蜡黄皮肉。

    致命一刀——应该是锋锐的长刀,是从右锁骨砍入的,然后从左臂腋下穿出。接近一刀两断。

    楚倚云一眼便看出杀手很厉害,厉害就厉害在,敢照面一击,且斜贯躯干的斩痕断面齐整,从刀经过处一气把心脏也开了瓢——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血一部分直接泵挤喷涌而出,其余则顺着全身脉管的主干自断裂的心腔汩汩外流,铺出满地紫的黑的赤的凝块,血块放任自流探出的枝蔓早已冻结,形同几扇巨大的血色珊瑚,在大肆污染地面的同时,也将尸体所着的青衫染成了赤黑发紫的颜色——死后也是让他穿上大官的衣服了。

    这出血量大得,她乍看还以为多杀了几人。

    那凶手在致命的第一击砍断肩膀后并未收力,那人左小臂连着手掌也被砍飞,掉在一旁,也是一副血快流干的枯黄样子,还留着些许生前痉挛似的抓握状,只是银票已自手中松脱,落下,染了血,湿湿黏在地上——如此,这三百两便无法兑现了。

    说到财物。倚云想起自己的任务,不由得心急如焚——屋内初时虽有翻找痕迹,却只波及几格柜子,显然是有目的的在寻什么,而非乱翻一气。她唯恐那镯子已被别人取走,无法同燕游交代;更怕有何处未能翻过,竟漏了,若那镯子被后来人寻得,东窗事发,难应对太后那。幸而走投无路之际寻到尸体上,试探着轻轻将那断肢的袖子往下捋,竟在腕上找到了那之前在周边遍寻不见的闻人旧镯,不由得又是惊又是喜。尸僵已退,只是男人手腕到底粗壮,她还是废了一点巧劲才取下,金镯内侧面还黏了点皮屑和黏连的血迹上去,她皱着眉放进了贴身口袋里。

    不是求财——或者不完全是求财和物,她在心里暗记一笔。随即转身,蹲在血泊旁细察,创口骨茬、肺叶、皮肉、经络、脂肪,白的、黑的、紫的、黄的、褐的、红的,乱呼呼一齐都翻到眼前来。左侧头颈交界处又被追着砍了一刀,头简直是被刻意扭转过一般被竖放在地面,斜挂着脖颈皮肉,仅剩半寸筋脉皮肤堪堪连着断出的肩膀。

    “死不瞑目啊……”干得漂亮。

    尸体面上还定格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骇状。口大张着,眼球上翻,瞳孔散大,角膜覆着层冻裂的冰晶,倒映屋顶横梁间喷溅的血迹,当中还有部分复曾蜿蜒着落下。

    楚倚云视线紧随梁上滴垂的血蚓,回落到尸体腹上的切口。这第三刀应是死后留下的,缘故无他——要命可以,但没必要,断口的出血方式也反映了这点。部分内脏洒了出来,肠子和胃都被拽出了体外,还都用刀(可能还有手)翻开、破坏过——是个饱死鬼,至少她看到了尚未消化完的腊八粥,糯米、莲子、花生、枣皮等,呈现稀里糊涂和粒粒分明兼而有之的状态,已经层层叠叠的冻硬了。透明浆膜和灰青腹壁冻得如皮革般,隐约还裹着层尸绿和霉斑。

    得益于季节,尸体身上的漏液、肿胀倒是不多,也没什么苍蝇啊蛆啊之类叫不上名的小虫嗡嗡在旁边飞着或者爬着,但也足够有冲击性了。

    完全够她跟燕游报工伤,求点精神损失补贴。

    宁朝的法医学专著《洗冤录》对尸体的腐坏进程进行过专业的研究,冬日气温低,得五日才抵春秋一日,十日抵夏季一日。

    所以对于此人的死亡时间,楚法医的鉴定结果是:死了,早死了,半月有余。合理怀疑没活过二人见面当晚。传言人死后要过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转生,这都过了二七了。不过眼见耳闻此人竟做了这么好些恶事,她也斗胆当回判官,掐指一算,断此人若经六道轮回,必得凭贪心进个饿鬼道,或者凭色胆进个畜生道才是。

    人一死,多有价值的密辛、线索便只能烂进了肚子,再倒不出。楚倚云对着管事的碎尸犯了难:

    死倒不奇怪,想要他命的人多到一只手数不过来。怪的是时机——正在她走之后,竟然是接近前后脚的事。这就不能不让人生疑。

    而且整个义宅已是人去楼空,除了这具膛开肚破的尸体,其余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韩氏?”

    楚倚云本能一般地喃喃自语,细想也觉得自己的直觉有理有据:宵禁后有手腕派人出城到这作案的不多。燕游虽是她之外唯一知情人,但那反应,首先排除;太后、皇上更不可能,割鸡焉用牛刀,贵为天家,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兵不血刃地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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