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见安眠前,安仕乔见了宁忱一面。
宁忱再见到安仕乔的时候,见这位父亲苍老了许多,脸上胡渣也没刮,眉间皱纹更深了,想来是这段日子过得不好。
而安仕乔再见到宁忱的时候,见这少年好像一下子长成了男人,面容成熟冷峻,身形挺拔坚毅,只是眼睛猩红,面色发青,嘴唇没有血色,想来这段时间也过得不好。
书房里光线昏暗。
两人面面对峙。
安仕乔坐着。
宁忱站着。
安仕乔喝了口茶,目光如鹰犀利,不紧不慢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子,半晌,硬邦邦地哼笑一声,道:“你喜欢我儿子什么?”
宁忱干脆道:“一切。”
安仕乔老脸一红,半晌,轻咳一声,又道:“你们这个年纪,尤其是男孩儿,都冲动。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也许就是一时冲动,等大个几岁就想明白了?你也许不太了解我儿子,懒懒他从小对谁都一股腻乎劲儿,但那只是他性子热情,不代表情爱方面的喜欢,你明白吗?”
宁忱:“明白。所以……懒懒之前,有因为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生病住院吗?”
安仕乔一怔。
那是没有的。
宁忱是第一个,让他儿子“腻乎”到连命都要丢了的人。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腻乎”,而是喜欢,甚至是爱。
安仕乔眯了眯眼,冷冷笑道:“你在拿我儿子的病威胁我吗?”
宁忱始终镇静的,道:“不敢。我跟你们一样,非常希望懒懒的病好起来。不然,你们也不会来找我。”
其实,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威胁的意味,因为他也没办法,这是他能见到安眠的唯一筹码。况且,他不希望自己在安仕乔面前表现得过分软弱,因为那对于这个铁血将军而言,不见得是一个喜闻乐见的现象,想想就知道,一个软软弱弱的男人,显然不能成为他儿子的伴侣。
当然,虽然是有威胁,却也不能锋芒毕露,需要藏而不露。
所以,宁忱没有与安仕乔平起平坐,而是选择站着说话,以此表示对这位长辈和将军的尊敬;他表现得镇静从容,说话不卑不亢,以此表示自己是作为一个男人、作为男朋友,与同样作为男人、作为父亲的安仕乔,平等对话;同时,暗暗以“威胁”之意展露锋芒,隐隐站在高位,以此表示自己也是会耍手腕的。
他表现得如此知礼节、沉稳、暗藏锋芒,才能留给安仕乔一个可靠的印象,让安仕乔信任他不是作为一个少年,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安眠负责任,而不是出于少年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玩玩儿而已。
果然,安仕乔不怒反笑。
其实之前在寒假里,宁忱就去安眠家里很多次,跟安仕乔也聊过很多,相谈甚欢,甚至有点忘年交的意思。那时候,安仕乔就觉得宁忱有着超过同龄人的成熟,脑袋瓜也聪明,将来大有作为,对他印象很好,也很高兴自己的儿子能有这样的朋友。只是后来突然得知,自己儿子和宁忱搞在一起了,这才对宁忱不客气起来。
但是当下,他儿子非宁忱不可,逼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宁忱这个人。
其实除去宁忱是个男人这一点,在其他的方面,宁忱还是不错的,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
安仕乔默了会,道:“你跟我儿子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
宁忱黯淡许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紧绷起来、响亮起来:“您说。”
安仕乔将桌上的一份列表推到他面前,“照着上面规定的完成。”
列表上是密密麻麻的计划,目标是在十年内,一步步,将宁忱培养成杰出的军备人才。这些计划,要是一桩桩、一件件做下来,宁忱没有片刻休息的机会,必须时时刻刻绷紧一根弦,跟永动机差不多了,极其考验一个人的脑力、精力、体力、毅力,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
安仕乔道:“这本来是我给我儿子准备的,但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所以你来完成。你要是完成了,我敬你是个汉子。到时候,你们爱干嘛干嘛,我也不会再管你们。”
他想用这种高强度的任务,来考验宁忱对安眠的爱是不是可靠;如果经住了考验,那么顺便为他儿子培养一个可靠的伴侣。
宁忱仍旧相当干脆:“好。”
安仕乔哼一声,道:“希望你不是光嘴上会说。”
宁忱一字一顿道:“我说到做到。”
安仕乔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疲惫,脊背略略弯下去一些。他背过身去,挥了挥手,“去吧……懒懒他生病了,需要你,你去看看他吧。”
这一刻,时隔这么久,宁忱终于笑了出来,鞠了一躬,很感激的,“谢谢您。您照顾好自己,我先走了,再见。”
他迫不及待冲出门去,像风一样,奔向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