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安眠接过来,背着。
安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忱,所以一直闭着眼,装睡,打算就这么装回家,直到瘫在床上假装挺尸,免得尴尬。
宁忱背了安眠,跟唐新语告了别,随后出了KTV,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车回家。
本应该是直接坐车回到小白楼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宝儿胡同口的时候,宁忱就提前叫了停车。结账后,他把安眠背下了车,徒步回去。
路上很静,只有他们两人。
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似无尽头。
就在这一片寂静中,宁忱忽然温柔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哭了?”
“……”
安眠微微一怔。
他没说话,仍是装睡。
宁忱直接拆穿他:“我知道你没睡。”
安眠:“……”
本来,按照他的厚脸皮,他应该装睡到底;或者打从一开始就不装睡。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某些时刻,在某些地点,在宁忱面前,他的脸皮突然变薄了,变得很薄很薄。
以至于,面对这种被拆穿的尴尬局面,他很想挽尊一回。
他顶着一听就知道哭过的鼻音,闷闷道:“我哪儿哭了?我没哭。”
宁忱:“没哭?那是谁给我的肩膀洗了个澡?”
安眠:“……”
他悄悄往下觑了一眼——
宁忱的肩膀确实湿透了,被他的眼泪洗了一个至尊VIP淋浴服务。
“……”
安眠默了会,双手捂起眼睛,以免眼泪继续滚落在宁忱肩上,仍是小声嘀咕:“我没哭,我只是喝酒喝多了,被酒精烧得。”
宁忱顺着他说:“好,你没哭。那你为什么喝那么多酒?你有什么烦心事?”
“……”
也许,是因为宁忱的后背太温暖了,让人贪恋;
也许,是因为这条胡同是那样宁和,让人心安;
也许,是因为宁忱的声音太温柔了,让人心动;
也许……
许许多多个也许,让安眠突然生出一丝希望——
也许,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于是,他借着酒劲,问出了那个憋在他心底很久的问题:
“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这话时,他分明与宁忱近在咫尺,却没敢看他,只是着了迷似的,垂望着地上的影子——他和宁忱贴在一起的影子。
巷子很静。
宁忱的声音是那样清晰、坚定,又响亮。
他道:“有。”
他再道:“男的。”
这三个字,轮着番儿地重重砸进安眠的心里。
安眠大脑空白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说话,却是哑声道:“放我下来。”
宁忱蹙眉,不解:“为什么?还是我背你回……”
没说完,就被安眠打断,听他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放我下来。”
宁忱还是头一回听到安眠这样冰冷、严肃的音腔,惊疑中,只得先放他下来,结果回头一看——
安眠本就喝了不少酒,加上情绪作祟,身体里好像有股气在四处乱撞,双脚一碰地,就站得歪歪扭扭,好似随时要晕倒。
宁忱急忙要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别碰我!”
短短三个字,又是满脸的泪。
安眠双目失焦,浑身打哆嗦。
脸色从之前的通红,瞬息间,煞白一片。
随后,他好似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眼前白光一闪,晕过去了。
这一刻,宁忱慌得险些也跟着他一起晕过去。
——
深夜
医院
安眠被送急诊了。
宁忱和陶伯等候在外。
宁忱跟陶伯交流了一阵,这才知道,安眠在九岁那年生过免疫系统方面的重病,做过化疗,差不多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康复,但是仍旧有复发的风险。
至于什么时候复发,说不准,但有一点很重要,心理精神状态是免疫系统疾病的一大重要诱发因素,必须保持积极乐观的心理状态,否则复发率会提升。
宁忱听后,惊讶不已,很是自责。
虽然他之前不知道安眠生过病,也虽然他不是有意惹安眠生气,但这次安眠住院,很大概率跟他有关。
陶伯担忧道:“我看懒懒最近都不高兴,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对啦,进医院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酒气,他喝了很多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