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个义子田令孜、您将来养老的指望。韦保衡害得您被贬,连替他做脏事的田大成都杀,就算他现在不来取您性命,等他日渐飞黄腾达、真正能遮天蔽日的时候,他还会留下跟他有旧怨的您吗?您或许会说,他未必会对您动手,但您赌得起吗?”
田献铦沉默了。他当然赌不起。他一生在宫中挣扎,收了几个义子以求晚年依靠,田大成已死,田令孜聪明机灵,是他最后的希望。
“你们……为何如此确定大成已死?”他声音干涩地问。
薛忱道:“护城河碎尸案,您可曾听说?那具尸体的各部分都已被寻获,除了头颅和裆部。我们借别的证据推断是他,但三句两句说不清楚。只问您一句,您已经有六七天时间没有跟大成通过消息了吧。”
田献铦闻言,眼中起了泪光,打断薛忱道:“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碎尸案,竟然、竟然、竟然是大成?”
薛忱沉重点头:“虽然还没能寻回头颅,但极有可能是他。我们推断,头颅还藏在宫中,这还需要田令孜出力寻找。”
田献铦仰天长叹,硬生生将喉咙里的泪意咽下,说:“我明白了。我会告诉令孜,寻找死者头颅。希望不是大成……但……罢了……你继续说吧,还要我做什么。”
“首先,立刻将田大成死讯和韦保衡令田大成帮他毒杀同昌公主的秘密告知田令孜,让他千万小心,称病躲藏也好,寻求其他大宦庇护也罢,哪怕向韦保衡曲意逢迎也罢,务必活下去。其次,打听公主的五色玉香囊或其他随身物品的下落。最后,”薛忱深吸一口气:“田大成可能死于郭淑妃或其侍女之手,由其杀害后在宫内——有可能是在某个厨房——肢解,然后尸块随韦保衡杀掉的一批宫人的尸体一同运出皇宫,抛弃于护城河中。请您让田令孜尝试找到头颅,以及锁定淑妃宫里的真凶。此人与田大成关系亲密,田大成对此人不设防,因此才遭其毒手。以及,此人可能出身屠户或刽子手之家,其分尸手法极为老道,绝非外行人。”
田献铦目光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并未直言,只是道:“韦保衡在宫内眼线众多,传递消息极难,更遑论探查这些隐秘。令孜职位不高,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我会告知他,但未必能对查案有所帮助。”
“我知道中贵人的疑虑。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韦保衡,您更想和田令孜保住自身。但我还是那句话,您不要去赌韦保衡对您心慈手软,而至少应该拿一个韦保衡的把柄在手上,这才是真正的自保。”薛忱道:“我们会尽力在外寻找证据。宫内,是唯一能打开突破口的地方,还请二位尽力而为。”
田献铦沉吟良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咱家会设法通知令孜。但若失败……”
“若失败,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不会比您更安全。”薛忱接口道。
田献铦深深看了薛忱一眼,又瞥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孟栀,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孟栀感觉腿都有些发软:“薛忱……你母亲……大概能庇护你我的吧?”
薛忱望着西边渐沉的落日,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也映亮了他眼中的火焰。
“你觉得到那时我会让自己拖累母亲吗。”
孟栀欲哭无泪:“我还是那句话,你母亲不愁养老,我阿耶阿娘如果没了我,将来可怎么办?”
孟栀想起那三十文日薪,又想想自己的小命,悲从中来。
“你现在下船,还来得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