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丸
:“逃命去啊!你爹疯了,想带着咱俩死,你想死吗?”

    温润抹一把脸上的唾沫:“可是我爹还在里面,我跑了……”

    “你爹如果真的死在这桩案子上,除了你之外,谁给你爹伸冤?谁给报仇?”

    “二郎或许能……”

    “二郎被牵扯进这桩案子太深了,他留不留得命还两说呢!儒家圣人都说了,爹打儿子时,孝子 ‘小杖受,大杖走’,现在你爹要让你死,比 ‘大杖’还严重,你还不跑?你要让你爹落得个害死自己亲儿子的罪名吗!而且我现在腿伤成这样,你不带我跑,谁带我跑?你若不管我,可就是把我害死了,咱们这么铁的交情,你忍心吗?”

    “哎,先前是谁,在我爹面前说立志报效朝廷?”

    孟栀哭笑不得:“我活着岂不是能报效朝廷更长时间吗?而且,要是死得其所,我也没太多怨言;这桩案子明摆着皇帝老儿要为了灭口而冤杀咱们。为了个昏君而死,白死呀!我爹娘养我不容易,我的命很值钱的,我可不想白白搭上。”

    温润终究不想死,也不忍眼睁睁看着孟栀死,一咬牙一跺脚,去马厩假传亲爹的命令偷了一匹马,把孟栀架上马鞍,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孟栀和温润离开,薛内官道:“大人,此时赐我一死,大人尚有活路。等到所有人都知道我已招供,大人就必死无疑了。”

    温璋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薛内官道:“大人不惧死,却将令郎与那位姑娘置于何地呢?”

    温璋笑道:“若我所料不错,他俩早跑了。那小姑娘绝不会原地等死的。”

    薛内官叹道:“令公子养尊处优,从此逃亡,恐怕日子不会好过。”

    “他也该长大了。”温璋没有继续跟他啰嗦,说道:“本官现在给你两条路选,一条路是死,一条路是逃亡,你选哪条。”

    薛内官苦笑道:“大人以我为人证,带我面圣,圣上最注重颜面,我知道太多内情,圣上绝不会留我性命。”

    温璋道:“我不会让你面圣。我会让韩宗绍替你把你的证言说出来。”

    薛内官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你活着。将来就算我含冤而死,只要有你这人证在世,后人也好为我翻案。你只告诉我,你现在是但求速死,还是想活下去。”

    “活!下官想活。”薛内官眼里重燃希望之火。

    “好。”温璋道:“胡寺那里死了许多官兵,我已经以请佛僧来为他们超度为由,将他们尸身运回京兆尹府停灵。我会择取一名容貌与你相似的官兵,换上你的衣裳,置于此室。对外,就说你嘴硬不招认,捱不住受刑,死了。等天黑后,你藏于棺材中,混在一众棺材内,明日发丧时由我心腹之人将你运出京兆尹府,半路放你逃生。如何?”

    “下官愿意!”薛内官连忙答应。

    温璋从袖中取出一只鎏金花蛤形银盒,盒中一枚香丸,清香四溢。他将香丸递予薛内官:“服下此丸,便可假死。”

    薛内官服下,又问他:“大人何不将此丸自用以脱身?”

    温璋微笑不答。

    温润载着孟栀,冲出京兆尹府,疾驰数里后,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毕竟逃亡是第一回,各自都没有经验。

    两个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没有能糊口的营生。

    偏偏今天午饭没来得及吃,这会儿都饿了。

    孟栀问温润:“你觉得,你爹会给咱俩发通缉令么?”

    温润皱着眉头想了想:“难说。”

    “你亲爹诶!你认识他十多年了!”

    “我爹是寻常人家的爹吗?”温润委屈道:“我爹在家是我爹,在公署的时候就只是京兆尹,你这两天不也感受颇深。”

    孟栀想想也觉得他可怜,叹口气,问:“你觉得你家安全么?能不能悄悄回去凑合一顿午饭再拿点钱粮衣裳?”

    温润两道浓眉皱得更紧:“难说。”

    孟栀想回家,或者回王记香铺也行,不只是为了吃饭,还为了与爹娘话别,但又怕连累家人和七娘,只能忍着不回。

    但如果不回家……想想前路如何谋生,孟栀一时有些颓丧:“我觉得照这样下去,就算没人来抓咱俩,咱俩自己也能把自己饿死。”

    温润点点头:“确实……但也难说。”

    温润人很好,温润人很温润,温润一点儿用也没有。孟栀算是看明白了。

    孟栀思索良久,问他:“我有一招险棋,如果走对了,咱俩就能活得挺好;可一旦走错了,咱俩就直接完蛋,你说这步棋咱们走不走——不许再说 ‘难说’。”

    “走!”温润终于说了句痛快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