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消
要起来做工。

    孟栀恨他恨得牙痒痒,但想想在京兆尹府看病就可以给自家省一笔医药费,勉强咽下了怒气。

    京兆尹府上下几乎全员出动,温璋安排府尉带兵随薛忱追捕逃犯,他本人则带几名侍卫押送薛内官回府审讯。

    孟栀被送回京兆尹府看诊,只有温润和一名女医守着她。

    女医为她把脉,惊异道:“这姑娘中了毒。”

    孟栀大惊,屏息静候她怎么说。

    温润问:“是什么毒?”

    女医摇摇头,叹道:“我医术有限,难以辨认毒物种类。只知她痰浊内阻,脉象多滑数,提示体内有毒邪壅滞,气血运行受阻,湿热上蒙清窍。这姑娘是否平日里鼻塞不通、不识五味?”

    “不应该呀?她鼻子灵得很,刚刚还凭着半个月前留下的一点气味在上百人里指认了一名人证。”温润迷惑道。

    孟栀知道女医的诊断没有错。

    在胡寺,她取出鼻中丝绵的刹那,惊恐地发现,她的嗅觉失灵了。

    失灵得极为彻底。

    她忽然什么气味都闻不到,就连胡寺冲鼻子的熏香味和羊膻味都闻不到了,天地间的一切仿佛在她面前都变成了无味的。

    那时,她的身后是京兆尹温璋、闻香司的孙茜和赵莪,还有两百多赶来查案的官兵;她的前面是上百名怀着不满和恐惧等各种情绪等待被她排查的百姓。

    她知道薛内官这名人证对于同昌公主案的真相有多么重要。

    她也知道这次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如果放走了薛内官,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回他。

    她知道如果找不回薛内官,可能会导致三百多名无辜者人头落地含冤而死。

    可她唯一赖以生存的嗅觉偏偏在此时失灵了。

    孟栀愣在原地。

    温璋等人见她一动不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她下一步的动作。四周的安静沉默像一座大山压着她。

    她不能暴露自己嗅觉失灵。她于闻香司和京兆尹府而言,唯一的利用价值就在于嗅觉。她现在已经被牵扯进了一桩大案的调查里,如果对各方都失去了利用价值,被抛弃的代价可能过于沉重,她承担不起。

    她必须赌一次。赌赢了,她和京兆尹府、闻香司三赢;赌输了,就去向温璋交待实情,请他另寻办法筛查在场众人,一切还有纠正的机会,不妨碍查案,而她至少为自己争取过。

    紧急关头,孟栀急中生智,剑走偏锋,对着所有待筛查的人,无声地做了一个“薛内官”的口型。

    躲过公主府的屠杀、仓皇逃命许多天的人,如惊弓之鸟,在读出她口型的那一刻就已经慌了神。上百人中,孟栀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人的慌乱,步步逼近,嘴里不停重复着那个口型,不断地确认自己的选择,最终走到他面前时,说出了“薛内官”三个字。

    她赌对了。

    孟栀闭眼躺在榻上,听着温润和女医讨论自己的病情,觉得不能让他们再聊下去,否则自己嗅觉出事就瞒不住了。

    她心想,温润是个厚道人,总不至于看见她醒了就让她去干活,于是就试探着睁了眼。

    怎知下一刻那女医便扬声道:“大人!姑娘醒了。”

    孟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