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忱打量着,见七娘的步态不似寻常闺秀那般细碎,而是从容有力,该有武功在身;那牵马伙计脚步也轻巧,像是练家子。
早餐丰盛,有胡饼、米浆、豆豉腌菜、还有薄切熟肉。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用客气。”七娘道。
这香铺里除了王七娘之外都是闻香司的人,孟栀便没有急着提起自己的京兆尹府大编制,薛忱也谨慎,谈话间只说自己在终南山道观做事。
他坐在孟栀对面,吃相矜持清贵。孟栀暗想,这厮闭嘴不说话的时候倒还算是赏心悦目。
王七娘问:“话说薛公子在道观做事,是如何与我们阿栀相识的呢?”
“都是些……缘分,缘分。”薛忱草草糊弄过去,反问道:“不知掌柜是为何挑中了阿栀来做工呢?”
此问一出,孟栀的爹娘也竖起耳朵听。
提起孟栀,王七娘满眼都是喜欢:“阿栀的人缘儿好哇!那天阿栀由中人(职业中介)引了来,单单只是在门外站着等我的那会儿工夫,就有好些路人来打招呼,问阿栀是不是在这里做工、说他们有空一定要来光顾帮衬。我就把阿栀留下了。现在阿栀每天只要在门前站一站、喊几句,就有好些人来闻香、买香呢!托阿栀的福,我这生意兴隆得很!”
原来是王掌柜误打误撞找到了孟栀的正确用法。薛忱笑得别有深意:“掌柜只让她迎客、不让她拣货,实在是妙计。”
孟栀听出他话里阴阳,在桌子下恨恨地踢他一脚,被薛忱躲了。孟栀恨得牙痒。
“薛二哥,少说话,多吃肉,你们 ‘合欢宗’修行多耗费体力啊。”孟栀给薛忱夹了一片肉放碗里。
合欢宗?就是那个传说中男男女女靠着嗯嗯啊啊修道成仙的合欢宗?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薛忱身上。
薛忱没料到小姑奶奶说话路子这么野,一张白面涨得通红,喝醉一般从脖颈红到耳朵尖。
薛忱就算矢口否认,众人大概也不会全信。孟栀得意,憋笑看戏。
薛忱盯了孟栀一眼,目光几乎要将她凿穿,咬牙切齿道:“阿栀妹妹,你在合欢——”他待要把她也拉下水,话到嘴边,想想若真毁了女孩儿名节,她这辈子就算完了,话锋一转道:“你在合欢树下看见我修道是不假,可也不能胡乱起名叫 ‘合欢宗’。我与那类旁门左道毫无关系。”
薛忱一张嘴,孟栀瞬间明白他要干嘛,肠子悔青,面露惊恐,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见薛忱竟然放了她一马,她讪讪地瞥了他一眼,没再招惹他。
其余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阿栀真是的,不懂还乱说,可把我们吓坏了,看着薛公子为人正派,也不像是邪道上的人呐……”
薛忱整顿饭都没问起闻香司有关的事。孟栀猜想,大概是因为她在后门跟爹娘说话时他的狗耳朵听见了些什么。
吃完饭,孟栀去向王七娘道谢,谢她安排爹娘食宿和做工。七娘摆摆手:“都是小意思。我爹娘山水逍遥去了不管我,你爹娘的做饭手艺好,他们肯在这照顾我,我也舒适。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吧?不如也来住罢?”
“不了不了,多谢美意。”她不想住进闻香司据点,也怕自己给爹娘和七娘招来麻烦。
在后院吃完了饭,孟栀出于良心,到前面店里帮忙,伙计们都不让她插手,全部婉谢她的帮忙,让她门外招待客人去。孟栀往门槛上一坐,喊了两嗓子,就开始打瞌睡——昨晚一夜没睡,实在是撑不住了。
本来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得前方嗤嗤啦啦响,一睁眼,眼前赫然是巨大的躁动的马蹄。
薛忱驭马立在门前,正居高临下睨着她。
孟栀没好气地:“干嘛?”
“去衙门点卯。”
“啊?衙门还要点卯?”
“爱去不去。”薛忱好心提醒过她之后便懒得跟她废话,打马就走。
“哎哎哎!我有重要的话要说!”孟栀绝不想步行去京兆尹府,还是蹭他的马比较舒服。
薛忱停住,孟栀起身追上来,费劲爬上马,他也不拉她一把。
“你有什么话说?”薛忱开始跟她算账:“说说 ‘合欢宗’?”
孟栀红了脸,不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说:“你今天跟来,不就是想调查闻香司吗?”
“是。”
“我跟你说,这个铺子里的人,除了掌柜的以外,很多都是闻香司的人。但他们都是最底层的香吏,对闻香司的内情一无所知,他们为闻香司做的,就只是搜寻各类香料、进货出货而已,所以你不要查他们,也不要把他们牵扯进任何案件里。”
薛忱半信半疑,但说了句:“好。”
孟栀又道:“我跟你合作。”
薛忱道:“合作什么?你在闻香司的位置是什么?”
孟栀道:“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