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又’啊……估计还是在查同昌公主的死。”
“唉,那几个御医,真是倒了血霉……”
“更倒霉的是他们的亲族!唉……”
赵莪和孙茜拎着孟栀,继续追寻薛内官的气味。
准确来说,是同昌公主所佩五色玉香囊的气味。
公主的香囊乃其生母郭淑妃所赐。先以龙脑、水晶、玛瑙、辟尘犀雕成龙凤,再熔金屑连缀拼合而成。外界传说里面贮有辟寒香、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皆是异国进献的珍稀奇香,香气浓郁。公主每日佩戴香囊,所到之处,芬芳满路,余香萦绕数日不散。曾有一名伺候公主的步辇夫到广化旗亭买酒,在场众人闻见异香,都不知何物,刚好有一名供事宫中的中贵人到此,说是那脚夫为公主抬辇时沾染了公主的香气,小民百姓啧啧称奇。
公主死后,皇帝听信驸马韦保衡的谗言,下旨杀尽公主府内所有下人。但其中有四人,那晚本该当值却溜出府去偷懒打叶子牌,被禁军漏杀,躲过一劫。
眼下,公主府内其余宫女、宦官、侍卫皆死,御医又全部被投入京兆尹大狱,闻香司要查案,只能找出这四条漏网之鱼。
而要想在长安城茫茫人海中捞捕出几条鱼,最快的方法,就是靠孟栀的鼻子。
可是孟栀今晚不想再追。
区区每日五十文,买不来健康的身板,买不了福寿绵长的小命。
她疯狂屏息,不想再吸入毒气——她嗅觉比旁人灵敏的代价,就是对气味中的毒物格外易感。
憋气憋到极限,看赵莪和孙茜都不像是会怜惜她的样子,孟栀只得灵机一动,大叫一声道:“等等,我另有法子!不用费劲找出那些内官,也能查明案情!”
孙茜不想搭理她,赵莪却有动摇,示意孙茜停下脚步听她说。
孟栀挣脱了二人挟制,在屋脊上挑了一块干净地方舒舒服服坐下,说道:“咱们这次查案,目标是确认那些御医是否与公主之死有关、他们是否被冤枉,对不对?”
赵莪点头。
孟栀道:“根据我初步判断,公主一定是被毒死的。毒物至少包括香囊里的红茴香,可能还有别的,譬如食物和饮水里的。”
赵莪和孙茜皆震惊。
孟栀道:“若御医参与毒杀公主,他们终日就近侍奉公主左右,必然会给自己安排解药。我们不如换个调查方向,去京兆尹的大狱里,让我闻一闻那些御医身上是否有解药气味。如果没有,就说明他们和公主一样,没能察觉浓香掩盖下的毒气,他们或许有疏忽失职之处,但没有参与毒害公主,罪不至死。”
赵莪听了,仔细思索,连连点头,向孙茜道:“这也是个办法。如果继续追查内官,这妮子怕中毒,偷奸耍滑不肯出全力。”说着还意有所指地将眼神往孟栀身上一带:“让她闻些解药,她还乐意做些。”
说得孟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要不是脸皮厚,这会儿怕是热得要烧起来了。
孙茜沉吟片刻,说道:“也可。只是,适才那个穿绿衣的公子身上刚好有一副解药的气味,是否意味着……”
说时迟那时快,默契心照的二人抓起孟栀就往回冲,欲寻回那名绿袍公子。
可惜他的气味已经在胡寺附近消失了。
“大概是回家了。”孟栀说:“此处气味已经散尽。”
“那就去京兆尹府,找京兆尹,见御医。”二人改换方向,继续前行。
孟栀崩溃:“姐姐们,我的好姐姐们,已经近子时了,还要加班吗?明天再找行不行啊,半夜三更打扰京兆尹不好吧?京兆尹大人也要休息的呀?京兆尹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话音未落,人已双脚离地腾空而起。
在京兆尹府的屋顶上,孟栀再次嗅到了红茴香解药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