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张焉低头玩了会儿手机就说头晕,说酒劲儿上来了,眯会儿,到了叫他,接着便靠着车门闭上眼睛小寐。
这正好如了陈书然的意。他正怕张焉跟自己说话呢。
他偷偷地看了看睡觉的张焉,无声地长叹一口气,扭头看车窗外飞逝的夜景。
刚刚在皇冠的包间里,他艰难地拒绝了艾米。
他很愧疚。明明是自己答应见面谈这事儿的,人家还很有诚意地给了那么好的条件,自己却拒绝了,跟耍着人玩似的。
如果艾米当场翻脸骂他他都认了!
可艾米脾气很好,虽然有点失望,但没有骂他,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仍然笑呵呵的,说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陈书然再三婉拒,没抵得过艾米的热情,只好留下吃完了这顿饭。吃饭的过程中他还担心艾米说什么,艾米却只是一味地劝他多吃菜,和张焉说些圈子里最近发生的趣闻之类。
只在最后散场时艾米递了张名片给他,说如果改变心意随时联系。
陈书然默默将手伸进衣兜里摸到那张名片,摩挲了一下,松开了。
……要不,过段时间再说吧。过段时间再探探利源的口风,说不定就迫于生活的压力、认清钱的重要,就松口答应了呢!那工作那么累。
陈书然正计划着,车到了学校大门口。他刚要叫醒张焉,张焉自个儿醒了过来,打着呵欠开了车门下去。陈书然跟着下去,小声叫张焉,问他车费多少,A给他。
“我带你出去的,车费要你A干嘛?我不要面子的啊?”张焉笑说着,“好了,这么晚了,回去吧。”
陈书然犹豫道:“对不起,我……”
张焉打断他的话:“没事儿!你能给我面子去见艾米已经很好了,我没事儿,真的。好了别说了,先回寝室吧,这么晚了。”
陈书然更不好意思了,讪讪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寝室区走。
刚走到寝室区的大门外,就见一人风风火火地往外狂奔,张焉诧异地大声叫那人,问怎么了。
那人原本脚下没停,下意识往这边看过来,边匆匆回答:“利源出事儿了……”
他看到张焉身边的陈书然,这下子脚步停了下来,欲言又止。
陈书然脸色刷的就白了,走过去失声问:“利源怎么了?!”
说着就低头掏手机打利源电话,可一直没人接,他只能仓皇地抬头看着那人——利源的班长。
班长叹了声气,说:“你先别急。利源不是在工地上实习吗,钢管碰着了……”眼看着陈书然就摇摇欲坠了,他赶紧快速说道,“人没大事儿!别急啊!就是擦伤了!但其他有重伤的,算个工地事故,刚联系到了学校,辅导员和我都得过去看看。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陈书然急忙说:“我跟你去!”
“那赶紧走吧。”班长说着,问张焉,“你也去?”
张焉犹豫了一下,说:“一起吧。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多个人多把手。”
话不多说,班长就带着他俩急匆匆去了医院。
利源正坐在走廊里缓神,吊着一条胳膊,腿上也绑了几处绷带,脸上也有些伤,上了药。
他也有点吓到了。事故就发生在眼前,那么重的钢管,没管理好,朝人滚下来,他这算幸运的了,有几个重伤的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正回想着当时惊险的一幕,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利源!!”
他一怔,抬头就看到人影冲过来,拉住他没吊着的那条好手上下打量,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眼里全是泪花,下一句就是骂他:“你不是说没事吗!你这个骗子!”
“……你怎么来了?”利源说着看向后面脚步匆匆过来的班长和张焉。
班长解释是路上遇到陈书然了,又说辅导员刚也来了,先去医生那儿问情况了。利源点点头,道了声谢。
正说着,辅导员问完医生过来了,关心了利源一阵。
陈书然这会儿没说话了,只是上下仔仔细细地观察利源的伤,眉头就没松开过,眼泪没忍住流了出来。
利源一边和辅导员说话,一边急忙扭头低声跟陈书然说没事儿,有点忙。
辅导员年纪不大,瞅着这一幕心里有数,沉吟片刻,决定当什么都不知道。这年头,学生搞同性恋不算事儿,比把孩子生在寝室里好多了。
利源受的伤不大,他自己也说没事儿,辅导员就没给他放假,只是说需要回医院复诊或者哪天不舒服了就说,到时候再批假。然后就是说让之后别再干这工作了,危险。利源知道辅导员的难处,不让人难办,点点头答应。
辅导员对他挺放心,说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