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考上了!”他回到家,对正在昏暗灯光下踩缝纫机的奶奶说道,声音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细微的光亮。
奶奶停下活计,抬起头,眼角深刻的皱纹舒展开。“好,好……我就知道我大孙子有出息。真是老天开眼!”她站起身,用手蹭了蹭放在椅背上的围裙,拿过录取通知书,又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得给老头子上个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逼仄的房间里,爷爷的遗照摆在柜子上,慈祥地笑着。他把通知书小心地放在八仙桌上,那鲜红的印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这才发现桌子一角压着三张百元钞票,是奶奶这几天缝手套挣得。这个家全靠母亲和奶奶撑着,母亲一个人白天去县里打工,晚上乘着大发车回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每月把大部分钱存起来,自己只留一点生活费。奶奶就靠着厂里把简单的手工活外放,在家里缝纫,勉强贴补点家用,顺便照顾刘默。刘默的父亲在他小时候去市里打工,被富婆看上了,就跟富婆跑了,据说在那边又生了个女儿,过得风生水起,却几乎对这个家不闻不问。一开始还寄点微薄的生活费,后来就渐渐没了音讯。刘默的整个世界,就是母亲、奶奶,和堆满墙角的习题集。
天快黑透的时候,母亲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倦容,看到桌上的通知书,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点光。
“考上了?”她的声音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拿起那张纸,反复地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坻市一中”那几个字,仿佛要确认那不是幻觉。
“嗯。”陈默应了一声,喉头有些发紧。
“好……真好……”笑容在她脸上绽放,是纯粹的自豪和高兴。但那笑容里,很快便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为未来打算的思量,“住宿的东西得好好准备……坻市是大地方,东西怕是比村里贵不少,生活费也得比平时多打算些,还得买个手机方便通话。”
晚饭难得开了荤,大鱼大肉,还有各种小炒菜,饭桌上,话题自然围绕着去坻市的事。
“被子褥子家里有现成的棉花,我这两天就抽空给你弹一弹,缝新的。”奶奶扒拉着饭,已经开始规划,“脸盆、暖水瓶这些,到时候去市里买,挑结实耐用的。”
“衣服也得买两身新的,”母亲接过话头,看着刘默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校服T恤,“去了省城,不能太……不能让同学看低了。”她的话语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维护,既怕伤了刘默的自尊,又希望他能体面地走出去。
刘默埋头吃饭,含糊地应着:“嗯,够穿就行。”
“钱的事你别操心,”母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放得轻松了些,“妈挣着呢。你奶奶也能帮衬。去了就安心读书,该花的花,别亏着自己身体。咱家虽然不宽裕,供你念书的钱还是有的。”
这时,奶奶忽然放下碗筷,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刘默的手背。刘默抬起头,只见奶奶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乐观。
“大孙子,你把心稳稳当当地放肚子里!”奶奶的声音比平时响亮了几分,带着一种老当益壮的豪气,“放心去念你的书!奶奶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这机器踩得动,眼睛也还使得!多接几件活儿,挣点零花钱,轻轻松松!”
说着,她甚至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瞧见没?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供我大孙子在城里吃饭念书,没!问!题!”
母亲被奶奶的话逗笑了,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她连忙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掩饰道:“妈,看您说的……哪能光让您受累。”
“这叫什么受累?”奶奶不乐意地瞪了母亲一眼,又转向刘默,“大孙子,听奶奶的。到了那边,该吃吃,该用用。咱们家是普通,但绝不短了你念书的用度。奶奶还能挣!”
刘默看着奶奶布满皱纹却充满生气的脸,看着她为自己竖起的大拇指,喉咙像是被一团温热的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重重地点头。
饭后,母亲从里屋拿出一个旧铁盒子,拿出里面的存折,嘴里默默计算着学费、住宿费、置办行李的费用、第一个月的生活费……眉头微微蹙着,但眼神却很坚定。
“够的。”她最终抬起头,对刘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期望,“你看,够了。还能给你买双新球鞋,我听说城里孩子都穿那个。”
刘默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那存折里的每一分钱,都凝结着母亲的汗水和奶奶在缝纫机前的无数个日夜。它们不多,但干干净净,沉甸甸的。
“妈,鞋就不用了,我那双还能穿。”他低声说,“生活费……我也可以省着点用。”
“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