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让沈寓没来由的有些不适应。
那个平常总喜欢和他们打趣,耍赖的小老头,与现在佝偻着背轻轻抚摸着照片,喃喃自语的他完全割裂开,让人无所适从。
岁月流逝,匆匆而过,带走了无数的人和事,被带走的人了却牵挂,徒留剩下的人面对往后这冗长的一生。
即使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的过往,但沈寓只听,心里就泛起了丝丝苦涩,但却不知以什么样的身份,何种言语出声安慰。
末了,他自说自话强颜欢笑道,“算了算了,不说了,在这伤春悲秋的,都过去多少年了,不念他们了。天天念,都不知道他们在那边有没有念着我呢。”
他强行转过话题,陡然转头看向一旁许久没出声的沈寓,指了指照片中的小孩。
“来,小沈,认得出这是谁不?”
沈寓看了一眼,讷讷答道:“...陈晏宣。”
老王想起之前刚认识沈寓时,沈寓在面馆说的话,“还真不愧是铁哥们,这眼睛真尖。”
其实,很好认。
沈寓在心里暗暗道。
无论什么时候都冰着个脸,冷静、漠然,看不出情绪,要是不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是面瘫。
像一只...站在冰山上的燕子。
“那这个呢?”老王又指了指抱着陈晏宣的那个男人。
沈寓将自己刚刚的猜想和盘托出,缓缓试探道,“是…陈晏宣外公?”
“是他,他们俩都告诉你啦。”老王笑着点了点头,“是不是这么看着小宣跟他还有点像?”
“这老东西,幸好小宣性格没随了他。脾气又硬又倔,跟我比了一辈子了,副政委又怎么样,比我结婚早又怎么样,比我先抱外孙又怎么样,不还是没我活得长,还白给我捡个孙子……”
他笑骂着,声音有些沙哑,连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我们小宣,又孝顺,又懂事,有他在,我都不知道享了多少清福。”
他将手指轻轻靠向照片中那所有人都看向的小孩,隔着照片蹭了蹭他的脸,眼底浮现出笑意。
等过了会儿,似想到什么,他又哀哀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孩子,非得遇上这样的父母。唉,造孽。当年孩子才八岁啊,就把他独自丢了下来,人倒是都走得痛快。”
沈寓正低头,听到这话没反应过来,身体僵了一瞬,“……”
从那次去陈晏宣家问过一次后,这是她第一次听人提及关于陈晏宣父母的事情。
沈寓或许心里有过猜测陈晏宣和父母关系并不好,但她从来没有主动具体问过这件事情。
因为她总觉得这件事对于陈晏宣来说是一根刺,是属于他私人领域的事情。这根荆刺经过时间,或许早已植根于血肉之中,不再疼于外表,而是隐隐作痛,重新将它拔起,是重新让他残忍地再受一次伤。
小燕子在这些年里,给自己搭了个巢穴,不允许任何人踏入。
所以沈寓没有去问任何人,她想等哪一天陈晏宣愿意的时候,再听他说。
可今日当她听到陈晏宣父母或许八岁就把他留下来的时候,她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蜷缩起来,揪着衣角,心里涩涩的。
所以,这八九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才八岁,他是怎么挺过来的?明明还是一个小孩。
难怪之前问他的时候,他说和他父母已经很久没见了。
她心里对之前陈晏宣说的话好像明朗了一点,但好像又更难受了一点。
...
所幸老王也没有说太多,说完这句话后又把照片放了回去,“唉,聊着聊着又过了。人老了,就是喜欢回忆往事。”
“走吧小沈。”他把照片一个一个再次摆好,拿起刚刚放在走廊边上的扫把,对沈寓说,“他们还在等呢,咱们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