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阿娜尔不是本朝人,每户人家买丫鬟小厮都是要过身份文碟的。阿娜尔是从舞院逃出来的,身上就一套衣不蔽体的舞裙,取暖都难,哪有地方藏文碟。
张玉本来还信心满满,听完之后颓废了不少。
“这事儿急不得。”赵惜粟拉过她的手安慰道。
“知道了,那就不打扰赵姐姐和郎君了。”
送走人后,赵惜粟放下包裹四处看看。外人眼里她和陈峤就是小两口,所以张娘子没额外给陈峤安排房间,不过俩人共处一室惯了。
陈峤把二人包裹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从里间走出来时,赵惜粟还弯着腰站在月牙桌前对着花瓶抠抠摸摸。
见人走近,赵惜粟拉过陈峤一同撅着屁股杵在花瓶前。
“看到了吗?”赵惜粟眼神犀利地看向他。
陈峤疑惑地摇头,看到什么了?
赵惜粟哑然,差点忘了他没接触过这些。随后直起腰来指着花瓶的某处悄声跟他解释。
“这个盘口瓶形制上看很像兰溪窑出品。”
兰溪窑是都朝有名的瓷窑,她家的一大特点便是梅花。绘师手艺了得,几乎每朵梅花都惟妙惟肖。赵惜粟家中便有兰溪窑的梅瓶,她小时候贪玩儿打碎了一个,还被赵珂要求自己打扫干净,所以印象深刻。
但眼前的盘口瓶显得过于粗制滥造。不仅颜色暗淡,绘师工艺还不行,只几朵梅花都能画得歪歪扭扭。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赝品?”
“张娘子不像是会买赝品的人。”赵惜粟托着下巴摇头。
她见过张玉她阿娘,行为举止看起来俨然是富贵人家。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二人默契闭上嘴。
“进。”
两个丫鬟端着午食进来,一一摆开后退到一旁。
“赵西席舟车劳顿半天未进食,小姐吩咐厨房给您二位做了热汤。”
赵惜粟谢过,指了指身后的花瓶,“这个花瓶很精致。”
对方看向她指的地方,笑着开口,“西席好眼力,这是我们家主特地寻来的兰溪窑梅瓶。”语气里好不骄傲。
赵惜粟不经意瞧了陈峤一眼,他立马接上。
“难怪,看着就不一般。”
“那就不打扰了。”对方带着人下去。
赵惜粟现下万分确定,这就是赝品。但是张娘子不知道吗?是有意为之,还是被有心人诓骗。
吃饱喝足小歇一会儿过后,赵惜粟出门去找张玉。既然答应做人家的西席,那就得负责。
“玉娘是我。”
屋内的阿娜尔听见敲门声跑进里间,发现是赵惜粟的声音才松了口气,安心走出来。
张玉打开门将人拉进来后快速关上门。
赵惜粟被她扯得一踉跄,刚站稳就看见阿娜尔站在面前亮着眼睛抿嘴笑着看她。
脱离虎口后阿娜尔明显活泼不少,精神也好很多。不过一直把人藏在屋里也不是办法。
赵惜粟和张玉一左一右坐在她两侧,托腮看着她。
“你有想做的事吗?”赵惜粟问道。
阿娜尔闻言呆滞一下,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不想跳舞。”
跳舞很累,还要被打。
“没事,你先在这将就两日。过几天我再跟阿娘说一声。”没办法在家中当个丫鬟,那把人塞进铺面里当个伙计也行。
插科打诨片刻,赵惜粟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让张玉把明经掏出来,从现在起开讲。
张玉哀嚎,奈何逃不出她的魔爪,只好老老实实将纸笔备好。
赵惜粟当年备战数考时将整本明经翻来覆去分析了个遍,现下让她讲解简直小意思,手拿把掐。
等到晚间用饭前张父才回来,不一会儿张娘子也回来了。不一会儿,赵惜粟二人被请过去一起用饭。
“听说这丫头今日认真学了一下午。”张娘子回家那会儿听家仆说了,一下午张玉的房里讲经授课的声儿就没停过。她听了惊喜得不行,只觉这个西席请得好,打算下个月就给赵惜粟涨工钱。
“玉娘聪慧,只要找对办法她便学得进去。”赵惜粟不敢邀功,她第一次当人西席,自己还一知半解的。
“赵西席谦虚了,我家丫头被我和她阿娘惯坏了。”张父笑着接话,又夸她长得好人聪明又是说陈峤有福气,差点没把赵惜粟捧上天去。
“听玉娘说你不是胡里人?”
赵惜粟放下筷子,三两口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才应答,“对的,金州人。”
一桌子只有张父不知赵惜粟的来头,张玉把她怎么来的胡里又怎么在胡里安家的像吐珠子似的一股脑倒出来。
“二位实在坚韧。”赵惜粟尴尬应下,连声道不敢当。
夜里赵惜粟睡不着,躺在床上和陈峤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