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可怨恨我,这样的日子,这样的病痛,总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但你不能对其余无辜的人动手。”

    “——你记住了吗?”

    啊,啊。

    又是这样的腔调。

    无难不发一言,浑身颤抖,仿佛回到了刚才,只不过,当初在屋外瑟瑟发抖的是一群女孩,而现在,则是他在发抖。

    他们是多么的不同啊。

    他——和他的兄长。

    他天生就有不治之症,出生时便呼吸停止,等到死了快埋进土里,仿佛命不该绝,才有了第一声啼哭。

    自此,他便有了一具羸弱多病的身躯,这具身体就是他不幸的来源,食物不再是美味、值得品尝的东西,任何一些刺激都足以给他带去毁灭。

    自他有记忆起,就有无尽的汤药,等待吞入喉咙。

    但这些都不是最痛苦的,痛苦的仍然是发病的时候。

    身体变成一个破败风箱,肺部好像塞满沾满水的棉花,呼吸成为生活里的甜头,每一声心跳不是生命的延续,而是他在苟延残喘。

    与他不同的是。

    他的双生子。

    那是个,和他一点都不一样,并且身体十分正常的孩子。

    他有着枯槁的黑发,阴沉的眼睛。

    但是他的兄长却有着仿佛琥珀一样的眼睛,丰盈完满的面容。每次因为他的身体而感到心神憔悴的父亲母亲只要看到兄长的笑容,便会情不自禁的笑出来。

    “我的孩子啊,”他的母亲抚摸着兄长的肩膀,语气都是难以言喻的幸福,“他是天照神赐给我的孩子。”

    “是最最宝贵的竹实,是天上的太阳。”

    没有人不喜欢兄长。

    没有人不爱兄长。

    无难恨他。

    他嫉妒他。

    他仇恨他。

    他想要将他杀死,折磨,砍碎,撕裂,分尸,只要不要看到那张脸,什么都好。

    九条院无难永远在嫉妒,永远在愤怒。

    这样的愤怒,让他的心理布满毒汁。

    这样的人,或许会犯下数不清的大罪,数不清的大过,他的自傲与狠毒将最终淹没他自己。

    但——

    本文的主角又不是他。

    “……”恶毒的想法在心里蒸腾,但明面上,无难不敢说任何一句,只能用沉默来表达反抗。

    青年并不在意无难的排斥,他平日里是个再温和包容不过的人,如果不是同胞兄弟的性情在病痛中一日复一日地偏执起来,他也不至于咄咄逼人。

    他实在是没见过无难这样的孩子。

    明明他之前养过的孩子,就算再熊,再不听教训,后来长起来依旧是水灵灵的少年(?),除了喜欢扔点炸弹性格懒懒散散的没什么不好。

    怎么会像无难这样以喜欢看别人痛苦为乐呢?

    与其说他的弟弟是个病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头毫无情感的恶兽。

    “既然你喝了药,那我就出去了。明日母亲要过来看你。”青年说完,也并不期待兄弟能给他什么回答,“你好好与母亲说话。”

    他的好兄长正正经经地退了出去,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离青年最近的那个高大侍卫,却漫不经心,好似平常地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明明他没有任何的恶意和杀意,甚至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持刀伤人的家伙,但仅仅是这一眼,无难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他一定是想杀了我!

    绝对的,一定的。

    那个男人的眼神,好像就在说着这么一件事情。

    若是他真的做出什么危害兄长的事情,那把有着燕子纹路的利刃必定会砍下他的头颅!

    *

    那位风华无双的公子走过长廊,对着惊魂未定的侍女笑笑,宽慰他们不会有事,然后在一群小女孩闪闪发亮的眼睛下离开了。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青年小声地和身旁人说话。

    “……你刚刚是在吓他吧。”

    “对啊,”男人很直接地承认了,脸上是爽朗的笑容,没见一点吓小孩的不好意思,“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我都有点生气呢。”

    他们说着话,走到了中东门廊的台阶处。

    那处台阶并不崎岖,但就在青年转过去的一瞬间,仿佛上面凸现了一块石头那样——

    他直直地向地上倒去了。

    那位黑发侍卫像是有所预料,看也不看伸出手,小臂发力,将青年整个从地上拔了起来。

    “——阿纲,”他抬头看着青年,笑着说道,“你还是老样子。”

    沢田纲吉有点狼狈地扶住山本武的肩膀,被朋友笑了也不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一直是这样啊,”他说,“从小到大都没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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