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我明白。我一直把他们的悔恨当成做事的评判标杆,那我只会被困在原地,一年又一年地死去。从□□到精神,都被彻底摧毁。“
“还连累身边的人为我担心。”
“抱歉。”
瑞穗诚恳地向高井奈叶子道歉,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奶奶,也没有任何责任与义务为她付出十年的陪伴和照顾。
奈叶子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落。
她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但每次醒来,都是梦境。
可现在,不是了。
她照顾的孩子从自暴自弃中走了出来,本应该是开心的事情,却忍不住落泪。
她转过身去,不让瑞穗看见她擦眼泪的狼狈模样,“我这就帮你联系你之前的教练组,他们应该能够找到合适的康复师。“
“不用,我康复的事情,另有人选。”
……
医院面诊室,头发发白的上村医生摘下老花镜,用手帕擦擦镜片,又戴回去。
他扭头问站在旁边的护士,“这是高井小姐?”
“是的,这是高井小姐。”
“她是过来要止疼药的?”
护士笑着摇头,“不是,高井小姐是过来问您几年前的治疗方案,还能不能行得通。她想走路,想游泳,想站起来。”
上村医生又扭头看回高井瑞穗,似是抱怨,“我这么多年对你那么用心,你一句都听不进去。现在倒好,人家不过是送你来一次医院,倒是把话听进去了。”
“……不是。”
绕是上村医生没有指名道姓,她也知道说的是谁。
“跟他没有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别告诉我是幡然醒悟,悔不当初。”
高井瑞穗舔舔唇角,“我感觉我还能参加一届奥运。”
“什么?!”上村医生闻言大惊,而后肯定道:“那你还是说你幡然醒悟吧。”
“都还没有学会走路,就想要跑步,你也不怕又摔着。”上村医生苦口婆心道:“康复治疗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心急,懂吗?”
“比起奥运会,我们应该先定一个触手可及的小目标。”
高井瑞穗谦虚请教,“例如?”
“先从轮椅变成双拐吧。”
说要开始康复训练,上村医生从纸质档案里面翻找出许久之前就给高井瑞穗做好的计划表,与时俱进地删掉一些陈旧的恢复方法,再加入一些按摩疏通。
对于瑞穗现在的身体情况,康复治疗不能贪多。
只能够一步一步慢慢来。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心理康复。
上村很清楚高井瑞穗的性格,长期的父母高压教育让她骨子里满是叛逆,如果你强压着她,事情只会变得糟糕。
运动员的心性本就比普通人争强好胜些。
因此当瑞穗自己提出要进行康复治疗时,心理康复最重要的地基就已经打好,剩下的就是慢慢引导她,相信自己。
不过……
上村医生以协助的名义请来了精神心理科的二宫医生,希望对方能够辅助自己,帮助瑞穗重新站立。
上村给瑞穗的诊断和谈话过程都有详细记录。
二宫随意翻阅后,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双臂卡在双杆上,努力通过上半身的力量摆脱轮椅的女人。
明明治疗还没真正开始,瑞穗整个人却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一般,扎在脑后的马尾不再晃荡,粘黏在颈项,往衣襟里面滴入汗水。
康复师只是使用牵引绳,护住她的腰部,在瑞穗支撑不住的时候,防止腰部二次受伤。
但没有借力给她。
萎缩使不上力的肌肉,走一步连骨头都在疯狂颤抖。
双杆也被连带着疯狂振动,发出连续的抖动声。
饶是这样,她也没有开口说放弃。
嘴唇被要出血,痛到分不清楚脸上流下来的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也仍然坚持挂在双杆上,连没有尊严的滑落都不允许自己做到。
二宫观察片刻后,诚恳地同上村医生说:“比起担心这位病人会再次自暴自弃,不如担心她会为了能够快速行走,而伤害身体。”
“有时候,自我驱动力太强,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见上村面露担忧,二宫又忍不住安慰道:“不过,有这样的自制力,对于医生和患者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只不过需要一些帮她掌控速度的人。”
“如果她不听你的话,就把医生部分职责挪到别人身上去,让那个人成为约束她的绳子,避免她过度压迫自己。”
白发苍苍的上村医生垂首看了眼手腕上的钟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