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宿闭着眼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他没有去看屏幕上,那由微型摄像头传回来的、并不算清晰的画面。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那两个人之间那些……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关于艺术,关于哲学,关于“美”的对话。
也听着……另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那是喻然的心跳声。
“咚……咚……咚……”
平稳,有力,像一台精准的节拍器。
每一个节拍,都像一把小小的锤子,敲击在他那根早已因为紧张而绷紧到了极致的神经上。
他将自己全部的信任,都交给了这个,脆弱却又勇敢得让人心疼的青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信号。
一个……可以让他将整个事件都为之颠覆的信号。
画室里。
喻然和季阳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所以,”季阳看着喻然,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他“度化”的信徒,“你认为,真正的艺术应该是什么样的?”
喻然知道,这是最后的试探了。
他抬起头看着季阳,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他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我认为……”他说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蛊惑,“……真正的艺术,应该……诞生于最极致的毁灭。”
“它应该像一只蝴蝶。”
“从世间最痛苦丑陋的茧里,奋力挣脱出来。然后在它生命中最绚烂的那一刻!!”
“彻底的死去。”
当最后那个字从喻然口中落下时,季阳彻底地沸腾了。
“没错!没错!!”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浑身颤抖个不停,“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真的懂我!……你简直就是……我的知音!”
他看着喻然的眼神已经不单单是对后辈的欣赏。
而是涌现出一种……近乎于“贪婪”的,想要将他自私的据为己有的,占有欲!
“来!”他像一个献宝的小孩,亢奋地拉起喻然的手,“……我让你看一件东西!一件……我真正的,‘杰作’!”
喻然吃痛的想要缩回手却被季阳死死的卡着手腕,只能随着他的脚步踉踉跄跄的跟着。
他拉着喻然,走到了这间画室的最深处的某个奇怪的房间。
那里的角落现在正支着一个巨大的画架似乎已经等待许久。
画架上盖着一块厚重的深紫绒布,灰尘随着他们凌乱的脚步,无序地飞扬在周围的空间。
“……喻然,他要做什么?你的心跳……在加速。”言苏紧张起来,“喻然!喻然!!不要贸然行动!”
喻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季阳,看着他用一种近乎于拜佛朝圣的姿态,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捏住了那块绒布的一角。
“……全世界都误解了我。他们以为我只是一个卑劣的模仿者。”季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今天,你会成为第一个,见证我‘新生’的人。”
他猛地,一把掀开了那块绒布!
“来,让我告诉你……”
“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绒布滑落。
画架上,出现的并不是那幅被他偷走的《深海之心》。
而是一幅……全新的,他自己的作品。
画的背景,仍是一片压抑无比的深海。
但画的中央却不是明月。
而是一具……正在缓缓下沉的、被无数美丽的蓝色蝴蝶包裹着的,栩栩如生的少年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脸,赫然……
是王宗明,那个已故的油画大师,最疼爱的、年仅16岁就因抑郁症而自杀的……小儿子。
而在这幅画的旁边,还摆着另一幅……小一点的画。
画上是一只……被钉在十字架上,正在流血的蝴蝶。
而在蝴蝶的下方,则用一种极其优雅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献给,我永远的‘缪斯’,K。”
也就在这一刻。
一直站在言宿身后的喻然,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前所有的弹幕,所有的OS,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如同海啸般的信息洪流!
【警告!警告!】
【检测到强烈的死亡信息残留……】
【正在强制回溯……】
“咚咚咚咚咚咚——!!!”
监控车里。
言宿耳机里,那台连接着喻然生命体征的监测器,瞬间,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