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妻(其四)
两个就此隐居在此,置酒烧枯叶,披书坐落花,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如此可好?”

    灵雨却是猛地挣开奚齐的怀抱,恼怒道:“四哥哥,我不许你这么说,你的毕生追求便是悟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平白说这些丧气话?”

    奚齐面色惨白,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一般,顾左右而言他道:“对了,阿念,我突然想起来,你绣的喜袍我还未曾见过,你前些日子一直神神秘秘的,说要绣好才给我穿……”

    灵雨似乎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欣喜地小跑进内室:“四哥哥你快过来换上看看,怎么样?我的手艺可还没有生疏吧,这上面的鸳鸯纹样我绣了快七日,是不是活灵活现的。”

    奚齐温和道:“阿念做的,什么都是最好的。”

    两人你侬我侬,边上三人却是比怨灵还怨气冲天。

    元遥道:“冉道友,是不是我们推断有误,虽然一些细致末节发生了变化,但大体上的走向却是没变的。”

    冉青禾:“那说明,前面所发生的情节,并不是怨结所在。”

    怨结作为影响整个事件走向的一个节点,本质上还是怨灵的死因,所以,怨结应当存在于阿念拔剑自戕前后。

    楼听澜继续不语。

    三人被迫再次当了这婚仪上的宾客,面无表情地看着奚齐和灵雨扮演的卜四和阿念,再次说着些山盟海誓,拜堂成亲。

    冉青禾百无聊赖地扒着喜桌上的桂圆,桂圆肉甜腻,吃的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元遥却在一旁震惊道:“冉道友,你不是被怨气绑了起来,不能动了吗?”

    冉青禾轻佻道:“这世上的任何锁链,只能困得住我一时,知道了吗?

    可就在这一瞬间,灵雨却突然发难,她一把抽出奚齐的灵剑,莫名其妙地便开始声泪俱下道:“四哥哥,我都听到了。”

    奚齐着急喝止:“阿念,你这是做什么,先把剑放下来。”

    灵雨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听到了,那位仙人同你的谈话,悟道一事对凡人甚是不易,他告诉了你一个法子,杀妻悟道,是吗?”

    奚齐面色如灰:“阿念,你知道的,我心悦你,我不会放弃你的,我更情愿,我们就待在这方竹舍,一起生活,不好吗?”

    灵雨却反手将剑柄送到奚齐手中,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借力直接捅进自己的心口,凄惨道:“四哥哥,我知道,悟道是你的毕生心愿,我亦心悦你,所以,我想要成全你。”

    剑尖从她后背透出,灵雨踉跄了一下,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奚齐不顾一切地扑向她,抢在她倒地之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粗暴,但在触及她身体的刹那,所有的力道又化为无法抑制的颤抖。

    此刻,戏剧本该就此落下帷幕。

    但变化陡生,周遭的灵气瞬间如有了意识般,疯狂地涌进奚齐的身体,挣扎着,撕扯着,像要将他原本的皮肉破开,从中长出新的血肉。

    冉青禾放下手中的桂圆壳,神色冷了下来,眼前种种,皆是她曾经经历过的,她又怎会不明白。

    凡人悟道,不只是一瞬间的心境转变,悟道的这一刻,灵力也会随之涌入身体,为悟道之人重塑身体与经脉,而后生出灵根,用以修道。

    奚齐,不应该说是卜四,他竟然真的因为杀妻,便悟道成功了。

    真是滑稽。

    若是悟道这般容易,那凡人界中,但凡是想要悟道之人,随意找个人结亲,而后杀掉就好,何必还要费尽心力寻求机缘。

    此刻,楼听澜却突然以传声入密的方式提醒道:“冉青禾,卜四所悟之道,并不是剑道,而是器道。”

    冉青禾鄙夷地皱了皱鼻子,心中不屑,怎么,这是知道马上要轮到他自己了,这才开始大发慈悲地出言提醒?果然,刀子不扎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她又不是傻子,她自己悟的便是剑道,又怎会不知悟剑道与悟其他道的区别?

    但这就奇了怪了,一个整日熟习青霄剑式之人,悟道又怎么会变成一个与剑道毫无关系的器道。

    所以说,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悟道之人并不是卜四,而是阿念。

    她茅塞顿开,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说通了。

    但,转眼之间,灵雨和奚齐二人竟又双双消失,竹舍内,只剩冉青禾和元遥对视着。

    冉青禾仍是身着一身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喜袍,立在竹舍门口,对着元遥,声色冷冷命令道:“你为何还不去找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