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苍白着一张脸,显然是一副灵力即将耗尽的模样,即便如此,却还是强撑着坐起,在她身上施了个聊胜于无的禁锢咒。
冉青禾不由得觉得好笑,连带先前幻境中的沉郁也一扫而空。
这修真界内,竟然还有这样以德报怨的修士?
她沉溺幻境,灵力本该被那魇怪吞食殆尽,但楼听澜依着堂规,出手护了她这个犯人的安全,自己却灵力尽失。
眼前,美人发丝凌乱不堪,衣袍散乱,原本不染纤尘的容颜此刻也显得狼狈异常,冉青禾却丝毫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上前,在他的胸口、腰带处摸摸索索。
楼听澜抬手,想要制住她的动作,但失了灵力,这样挠痒痒似的力道,却被她轻松拂开。
找到了!她熟练地将手镣和脚镣打开,连同钥匙丢在原地。而后又试着原地运转灵力,灵力虽不算充盈,但也还算够用。
楼听澜见她这般,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嗔怒,脸色古井无波,似乎对她这番恩将仇报、见死不救的反应见怪不怪。
冉青禾信手拈了个滞空诀,没了镣铐的束缚,逃离魇林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而下方的魇林中,魇怪吃饱了灵力,枝条张牙舞爪,四处挥动,活像个吃了颗糖,便活蹦乱跳的孩童。
枝条逐渐向中央楼听澜处汇集,似乎要榨干楼听澜身上仅剩的一点灵力。
楼听澜此番连运剑的灵力也没了,只能靠着身体本能,切菜一般斩断魇怪挥舞的枝条。
但吃饱喝足的魇怪,又岂是楼听澜可以抵挡得住,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是力竭到任怪鱼肉。
魇怪枝条再次卷起这个方才给它输送灵力的修士,但也只是将将卷起,枝条便被空中长鞭的灵气狠狠斩断。
她,竟又回来了。楼听澜诧异。
随着鞭梢银铃声响,长鞭几次三番凌空劈下,空气中接连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以楼听澜为中心,近处的所有魇怪枝条,已被鞭风狠狠削断。
她一挥长鞭,卷起楼听澜的腰,就这么连拖带拽地将人带离了魇林。
她还以为楼听澜留有灵力,自保应当是没问题的。却不料,她自半空往下看时,那人竟真的半分灵力也使不出来。
她好奇,好奇极了,冷着一张脸不解道:“为什么救我?”
方才,她陷入魇怪幻境不能自拔,若是放任下去,她的下场便是灵力耗竭,境界大跌。可这人,竟是直接给魇怪输送灵力,这魇怪境界不高,无法吞食大量灵力,所以,魇怪两相权衡之下,白给的灵力当然不能不要,于是便舍弃了从她身上摄取灵力,所设的幻境也出了纰漏,如此,她方才有了清醒的机会。
为了救她,而不惜灵力耗竭?
冉青禾觉得楼听澜这人着实奇怪。
她原本引他至魇林便是存了害他的心思,以他的心机,既然能悄无声息布下束缚阵将她擒住,没道理连这般把戏都看不出来。
就算此人对魇林一无所知,但看到魇怪将半空中看戏的她拉下也该意识到了。
原地休息了会儿,楼听澜恢复了些许气力,撑着手中的长剑站起了身。
回道:“职责所在。”
冉青禾又疑惑道:“职责?”
楼听澜答道:“戒律堂堂规,第十三条。”假若抓捕的犯人身陷险境,戒律堂弟子不可旁观,必须施以援手。
说着,竟又再次掏出手镣和脚镣,要给她戴上。
冉青禾都快被气笑了,一挥手,便将这镣铐轻易扫到一旁,而楼听澜也不恼,复又捡起,拿过来,再被冉青禾扫落。
如此反复三次,冉青禾几乎都要笑出声了,才道:
“楼听澜,你以为,凭你如今身上所剩无几的灵力,还能抓得住我吗?”
楼听澜认真道:“不论如何,也应当尽力一试。”
冉青禾:……
冉青禾抬步离开,而方向,正是那青霄山底。
冉青禾回头道:“楼听澜,我这个人呢,虽然说不上有多么光明磊落,但是,却从来不欠别人的人情。”
“你既然在那魇怪手下救了我,我便随你一道回去交差。”
“只是,这交差之后,无论我如何,都与你无关了。”
楼听澜面露意外,片刻又恢复如常,轻轻地应了声:“好。”
*
青霄山下,有一码头。不同于寻常码头,这码头停靠的乃是通往青霄宗门的仙舟,码头来往修士络绎不绝。
冉青禾打眼一瞧,登舟之处,也有一修士,身穿青霄的弟子服。白底青边,但并未绣上内门弟子特有的水波纹样,想来应当是外门弟子或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