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又用皮靴反复碾压,直到那截烟头彻底被踩烂。
机器的轰鸣声几乎不停歇,一双双空洞麻木的眼睛嵌在一个个佝偻的躯壳上,仿佛年久失修的机器,轻轻一推就会散架。
是什么时候开始重复这样的生活的?他们自己也记不清了,似乎他们生来就是为了经受这样的苦难。
他们的父辈如此生活,他们父辈的父辈还是如此生活,后来就就轮到了他们。日子并没有越变越好,这种苦难被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来。
在一个靠近角落的工位上,男人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锈蚀的金属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酸腐和灰尘的味道,粘稠的汗水划过赤裸的胸膛。
破旧的衣衫掩盖不住一身精壮的肌肉,刚毅的轮廓中雕刻着深邃的眉眼,久未打理的胡须乱蓬蓬的扎在脸上,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几分。
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无关,男人正在专注地修理一个净水器的核心部件。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终于捱到了晚上八点,厂里的男女老少机械的起身,在三角眼的管束下排着队朝远处的一个物资配送点走去。
今天是发放干净水的日子,这群过度劳累加上长期营养不良的人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活人的神色。
队伍末尾一个年迈的老人因为之前受过工伤,腿脚不太麻利,落后了其他人一小截,走在最后的三角眼一鞭抽在老人身上,一脸凶狠的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要是不想领就滚一边去,别他妈挡我道。”
老人吃痛,赶忙加快了步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他一瘸一拐的姿态陡落下来。
每次轮到三角眼监工,老人总是要挨上几鞭,队伍里的人都习以为常了,虽然有几个人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但也不敢出声。
走出工业园区,道路两侧是简陋拥挤的棚户区,随着夜色降临,灰蒙蒙的天空逐渐变得更加昏暗,因为长久没有降雨,路面随着队伍的行进扬起一层厚厚的灰尘。
抵达配送点,前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
为了防止暴动发生,仓库大门两侧全是荷枪实弹的守卫,人们全都低着头,领了物资后就匆匆离开,人群密集,但是一切都井然有序。
突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领导,我这两天的公分可以兑换两瓶水了,怎么只给一瓶啊?”
被她这样称呼的人其实并不是什么领导,只是一个普通的喽啰,但是老人不懂这些,见了这些人她都统一这样称呼。
负责发放物资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的青年,他大声呵斥道:“给你一瓶你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想着两瓶?你都拿了别人喝什么?”
“可是……我的公分……”
不等老人话说完,青年就不耐烦地打断她:“领了就赶紧上一边去,别耽搁后面的人。”
“可是我……”
没等她说完,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快步走过去,一脚就把她踹倒在地。
老人哭嚎道:“领导啊,我孙女已经五天没喝水了,她生了病,快活不成了呀,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她边哭边爬过去抱住男人的腿,渴望能得到对方的怜悯。
男人一鞭子抽在她的背上,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那瓶水,“咕噜咕噜”两口就喝了下去,又把瓶子扔在老人旁边,说道:“本来你还有一瓶水,现在你一瓶也领不到,这就是对不服从规则的人的惩罚。”
话看似是说给老人听的,但是男人的眼睛巡视着长长的队伍——他在用这种方式威胁众人。
老人松开了手,坐在地上无望的哭泣,凹陷的眼睛里流出浑浊的泪水,延伸进了脸上干瘪的沟壑。
等到领完物资,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所有人都已经回了棚子里,一片昏黑中只能看见老人瘦小的轮廓,她似乎已经成了一件被风干的木雕。
之前修理金属零件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把水递给老人,说道:“水拿去吧,给你孙女喝点。”
老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男人还没收回手,接过水后赶忙往棚户区去了。
陆峥蹲在路边,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支烟点上,一点猩红在他的指尖忽明忽灭。
因为精通修理各种机械设备,之前有一位权贵的儿子让陆峥去家里修理过东西,为了展示作为权贵阶级的修养与礼数,那人还特地赏赐了他一包烟。
那时候陆峥就知道了:那些对底层民众动辄打骂的都只是管理者,而非统治阶级,管理者只不过是统治阶级的爪牙,是他们维持秩序的工具,是他们巩固优渥生活的一种手段,是可以随时被替换和抛弃的棋子。
统治阶级就不一样了,他们不用在混乱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