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变?变得……全然陌生?”
公孙止眸光微凝,沉吟片刻,缓缓道:“记忆乃人之根本。失却过往,如同树木断根,心性动摇乃至改变,并非奇事。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些深植于骨血中的东西,譬如善恶之辨,行事之则,恐非轻易能够抹煞。”
他顿了顿,反问,“督政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谢覆舟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低沉:“只是……有些事,难以想通。”他终是未能将布料之事和盘托出。
公孙止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道:“督政所惑,或许与秦儿有关?”
谢覆舟猛地抬头。
公孙止叹了口气:“府中近日暗流涌动,止虽为客,亦有所觉。椒映太子妃突然深居简出,府内暗查不断……而所有指向,似乎皆与西院牵连。”他语气平和,却一针见血,“督政是怀疑,秦儿与谋害皇嗣之事有关?”
谢覆舟抿紧嘴唇,默认了。
公孙止摇了摇头,语气肯定:“绝非秦儿所为。”
“先生何以如此笃定?”谢覆舟追问,心底那丝侥幸又悄然抬头。
“一则,动机不足。”公孙止分析道,“秦儿若恢复记忆,首要之敌应是太子与……督政你。谋害一个未出生的皇嗣,于她眼下的处境并无直接益处,反而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得不偿失。若未恢复记忆,以她如今心性,更无可能行此阴诡之事。”
“二则,”
他继续道:“手段拙劣,破绽百出。通过绣房衣料下毒,经手人多,极易查证,非秦儿行事风格。她若真要动手,必有更隐蔽周详之法。”
谢覆舟听着,乱麻般的心绪似乎清晰了些许。是啊,那女人若真要算计什么,何至于用如此蠢笨的方法?
“那先生以为……”
“栽赃嫁祸。”
公孙止斩钉截铁:“有人欲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既除皇嗣,动摇东宫与谢氏关系,亦将秦儿置于死地。”
“会是谁?”
谢覆舟眼神锐利起来。
公孙止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眼下线索纷杂,难以断言。或许是太子自导自演,或许是其他势力。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沉,“督政不妨想想,此事若成,谁获益最大?谁又最擅长于细微处着手,利用人心猜忌?”
谢覆舟脑中瞬间闪过几个名字,却又难以确定。
公孙止起身,拱手道:“止言尽于此。督政心中既已有疑,更需冷静查证,切勿冲动,以免亲者痛仇者快。秦儿那边……望督政暂勿惊扰,止亦会从旁留意。”
谢覆舟颔首:“有劳先生。”
送走公孙止,谢覆舟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公孙止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被愤怒和失望冲昏的头脑。他重新拿起那方布料,命人秘密请来城中数位老道的药师和绣匠,分开仔细查验。
与此同时,萧春和所住的客院却一如既往的宁静。
她正坐在窗下刺绣,针脚细密匀称,是一幅即将完成的婴孩嬉戏图,寓意吉祥。萧景明坐在她对面,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萧景明压低声音问:“阿姐,府里最近不太对劲,你听说什么了吗?是不是谢覆舟那厮又要搞什么鬼?”
萧春和头也未抬,声音平静无波:“能有什么不对劲?谢督政日理万机,太子妃静养安胎,我们客居于此,安分守己便是,何必打听那么多。”
“可是……”
萧景明还想说什么。
萧春和忽然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景明,你近日似乎常往西院跑?”
萧景明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说:“我……我就是去看看她……毕竟……”
“毕竟旧识一场,是吗?”
萧春和接过话,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告诫道:“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是谢督政的‘未婚妻’,你是戴罪之身,瓜田李下,该避的嫌还是要避。莫要惹祸上身,更莫要……给人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