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说得模糊,但那语气里,却承载着一个少女对“长大成人”后所能拥有的力量的全部想象和期盼。
然而,这句话却让大秦脸上最后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目光投向远处迷蒙的雨雾,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可是,我这个年纪……还是没能把很多事情处理好。”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小秦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沉重。
她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长大了的自己,忽然伸出湿漉漉的手,轻轻拽了拽大秦的青袍袖角,用一种故作轻松的、甚至带着点稚气的语气安慰道:
“那也没有事!我就算一事无成,我还是会接受的!”
小秦试图笑得灿烂,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年长自己眉间的阴霾。
“轰隆——!”
一声近在咫尺的惊雷骤然炸响,震得窗棂都在作响。
床榻上的扶登秦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窗外暴雨如注,哗啦啦的声响充斥耳膜。
梦境的余味尚未散去,那份属于十四五岁的懵懂、惶惑还清晰地萦绕在心头。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传来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嗒,嗒,嗒——沉稳而熟悉,是谢覆舟!
扶登秦心头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掀被坐起。
梦里的对话还在脑中回响,那句“二十二岁”的说辞让她此刻面对脚步声的主人时,莫名生出一丝心虚慌乱。她赤着脚快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外,谢覆舟刚收起滴水的油纸伞,正抬手似乎准备叩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他也微微一怔。
廊下灯笼的光线昏暗,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略显疲惫的侧脸。他的官袍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颜色深黯。
扶登秦仰头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梦境的冲击尚未平复,十四五岁的她仓促间面对着这个名义上的“夫君”,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措——方才光顾着震惊和安慰梦里的“自己”。
竟然忘了问最关键的事。
二十五岁的扶登秦,究竟是怎么和这个心思深沉、谎话连篇又位高权重的男人相处的?
她完全没有头绪。
十四五岁的记忆里,只有偷偷看过的几本才子佳人的话本子,那里面的夫妻相处,无非是举案齐眉、软语温存……
慌乱之下,她只能凭借那点贫瘠的“经验”,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柔顺的笑容,眼神躲闪着,不太熟练地、带着点试探的怯意,轻声唤道:
“夫君?”
声音出口,才觉干涩僵硬,连她自己都觉得假得很。
谢覆舟正接过身后侍女递来的干帕子,随意擦拭着额发和脖颈间的雨水。
他闻声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并未抬头多看扶登秦,只从喉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他似乎心事重重,或是被公务缠得疲惫,擦干水迹后便将帕子递回给侍女,顺势从宽大的袖袋中摸出一卷有些潮气的纸稿。
“正好,你瞧瞧这个。”
他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将那卷纸稿递向扶登秦,仿佛深夜冒雨前来,真的只是为了请教问题。
扶登秦下意识地接过。
纸张微凉,边缘被雨水洇湿了些许墨迹。
她低头展开,借着廊下昏暗的光线,看到那竟是半张画得极为精细的水坝结构草图,笔触利落,标注清晰,显然是高手所为,只是关键部分被刻意截去了。
“看看这半张,能推算出整个坝体的承重结构和所需物料几何吗?”
谢覆舟问道,目光落在图纸上,语气听起来很是认真。
扶登秦的注意力立刻被图纸吸引了。
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
她蹙着眉,指尖顺着图纸上的线条虚拟勾勒,沉吟片刻,然后抬起头,非常干脆地摇了摇:
“定然不行啊。夫君,水坝设计牵一发而动全身,缺失这一半,核心的受力支点、泄洪道走向、地基深埋一概不知,如何能推算出整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