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没看懂,一脸茫然。
旁边另一个值守的护卫显然也注意到了同伴的异常,用手肘碰了碰他,低声问:“喂,新来的,你干嘛呢?眼睛抽筋了?”
那被叫石岳动作一僵,瞬间恢复面无表情,瓮声瓮气地回了句:“没、没事,有只小飞虫。”
萧景明见状,忍不住扶额,压低声音对还在状况外的扶登秦说:“我的姑奶奶,就是他!那个挤眉弄眼的!石岳!”
扶登秦猛地扭回头,看看萧景明,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魁梧的壮汉,小嘴微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石岳?不可能!你骗人!小石头……小石头明明是个比我矮、瘦瘦小小的男孩子!怎么会是……是这么个大块头?”
她记忆里的石岳,还是那个需要她偶尔庇护的、沉默寡言的小男孩。
萧景明简直要被她这神奇的逻辑打败了,没好气地反驳:“那你按你这说法,你江秦儿的弟弟也该是个流着鼻涕的小豆丁,而不是像我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大哥哥才对啊!”
扶登秦闻言,目光在萧景明那张虽然俊朗但此刻沾着灰尘、带着几分落拓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非常认真地、缓缓地摇了摇头,语出惊人:“你不是大哥哥。你是个……邋遢男人。”
“我……邋遢?!”
前半生锦衣玉食,家财万贯的萧景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气得差点跳脚。
但一看扶登秦那清澈又较真的眼神,分明就是个心智停留在小姑娘阶段的人,他只能把一口老血硬生生咽回去,不断告诉自己:别生气别生气,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瞎说大实话而已!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决定不跟这个“小女孩”一般见识。
费了一番周折,三人终于避开耳目,悄无声息地溜回了扶登秦所住的西院,躲在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
扶登秦虽然对萧景明充满陌生和戒备,但对石岳,她有种源自记忆深处的熟悉感。
她盯着石岳,忽然开口:“我七岁那年夏天,偷跑去沧江边测水,不小心滑进回流涡里,是谁拼命把我拉上来,自己却被水冲出去好远,差点没命?”
石岳沉声回答,目光沉静:“是属下。大人您后来还骂属下蠢,说应该先丢绳子。”
扶登秦眼神闪动,又问:“我姨母送我的第一把金丝楠木堪舆尺,我不小心摔裂了角,难过得好几天不吃东西,是谁偷偷找匠人用紫金箔修补得几乎看不出来?”
石岳:“是属下。属下用攒了半年的月钱买的金箔。”
扶登秦的呼吸微微急促,最后问道:“我……我小时候怕打雷,每次雷雨夜,都会有人悄悄在我窗外守着,直到我睡着才离开,那是谁?”
石岳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是属下。老大人吩咐的。”
几个细节一一吻合,那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过往。
扶登秦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她看着眼前这张完全对不上号的、成熟刚毅的脸庞,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时光荏苒,她记忆里的小石头,真的已经长大了。
这时,萧景明突然插嘴道:“原来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啊!”
扶登秦挠了挠头:“我昨天想起来的。”
从她坠崖被救起之际,却是被江水冲懵了脑袋,对所有的事情一片空白,但这几日记忆慢慢涌上心头,但扶登秦却为动声色。
萧景明只想抓紧时间,将他们目前的处境、谢覆舟的谎言、太子的阴谋、以及她失去记忆、身份被替换的来龙去脉,尽可能地清晰简洁地告诉了她。
听完这一切,扶登秦沉默了。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轻轻颤抖着,上面渐渐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光,汇聚成泪珠,无声地滚落。
石岳顿时慌了手脚,笨拙地想安慰:“大人,您别难过……是不是……是不是想起谢覆舟骗您,心里难受?”
他以为她是因被信任的“夫君”欺骗而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