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工整细致,脉络清晰。他起初只是随意浏览,渐被其中巧思吸引,不由看得专注起来。
“这里,”他指着一处构造,“是何用意?”
江秦儿立刻凑近,悉心解释,嗓音软糯却条理分明。
谢覆舟听得专注,不时点头。
两人不知不觉越靠越近,视线皆凝于图纸之上。
谢覆舟看得入神,猛地一抬头想再问一处细节,额角却不经意擦过江秦儿柔嫩的脸颊。
江秦儿“呀”了一声,身子失衡向后倒去。
谢覆舟反应极快,长臂一伸及时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回。
温香软玉撞入怀中,他心头莫名一悸,迅速松开手,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江秦儿却似全然未觉方才的暧昧,站稳后只冲他嫣然一笑,眸光亮晶晶的:“夫君你看懂了?你觉得我这设计好不好?”
“尚可。”谢覆舟稳住心神,故作淡然地点评道。
“那……”江秦儿伸出手,掌心向上,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谢覆舟不解:“怎么?”
“给银子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道:“我得找工匠把东西做出来!要最好的材料,我问过了,至少得两千两呢!”
“两千两?”
谢覆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讶然失笑道:“你这是要打一副金子的不成?”
“才不是!”
江秦儿蹙眉,认真反驳道:“好的机巧零件比金子还贵呢!得去找平峡关最好的工匠才行,我都打听好了,附近驻守的巫工里就有手艺极好的,我打算……”
“不行!”
谢覆舟脸色倏地一沉,断然拒绝。
江秦儿愣住了,脸上的笑意僵住,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刚才明明还说好的……”
“此事再议,我衙署还有事。”
谢覆舟心烦意乱,无意多作解释,随意寻了个借口便打发她离开。
江秦儿嘟着嘴,满脸委屈不解地走了。
到了晌午,谢覆舟在衙署与同僚共用餐食时,隐约听见旁桌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谢督政家中那位,连修个自家院子的水渠都要不到银钱……”
“啧啧,没想到督政大人这般……节俭。”
“嘘……小声点,话说回来,督政何时成的婚?怎从未听闻……”
谢覆舟面色一寒,重咳一声。议论声戛然而止,那几人顿时噤若寒蝉。
他撂下筷子,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她竟将家事嚷嚷得外人皆知?当即起身,打道回府,欲寻江秦儿问个明白。
一路疾行回府,穿过庭院,径直来到江秦儿院外,却见院内寂静,房门紧闭。
值守的丫鬟小声回话:“督政,姑娘她为了画那图纸,连着三日没好好合眼,今日实在撑不住,刚睡下不久,吩咐了谁也不许打扰。”
谢覆舟脚步一顿,满腔的火气像是被戳了个洞,倏地泄了下去。他站在院门外,望着那紧闭的房门,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次日,江秦儿刚起身,府中管家便奉命抬来一个沉甸甸的钱箱和一份工匠名录。
管家恭敬道:“姑娘,督政吩咐了,您院中的工程可用这些银两。工匠也请从这名单上挑选,他们都是与府上相熟的老手,用起来更便宜顺手。”
江秦儿接过银钱和名单,垂眸看了看,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谢覆舟……倒也好对付。
扶登秦捏着那份名录与沉甸甸的钱箱,次日便雷厉风行地召来了工匠。
她虽失忆,骨子里那份对工程的严苛与执着却丝毫未减,整日泡在院中,亲自盯着每一处沟渠的走向、每一块石料的垒砌。
喧闹的工地上,她正俯身校准一根导水竹管的倾斜角度,忽觉一道让自己感觉到毛毛的视线落在背上。
她下意识直起身回头,目光穿过忙碌的工匠,猛地定格在院墙角落。
那儿原本应该是视线的来源的,可眼下空无一人,江秦儿按下狐疑的思绪,继续俯身校准导水竹管的倾斜角度。
而原先那个角落的一堵墙后,萧景明用没伤的那只根本控住了一个魁梧的壮汉。
壮汉三下五除二的卸开了萧景明的束缚,正准备恼得喊谁阻止他救他家大人之际。
看清了眼前少年的脸,竟然是萧景明。
萧景明摆出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石岳,你家大人现在认不出你的!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