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阴谋
上沧江时便护卫左右,忠诚可靠。

    “进。”

    扶登秦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压在账册上。

    石岳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凉气。他面色肃然,抱拳道:“大人,谢督政派人传信。”

    扶登秦的心猛地一跳,抬眸:“说。”

    “信使在府外。口信:谢督政邀您,沧江虎跳峡,即刻相见。只您一人。”石岳眼神里透着担忧。

    虎跳峡,那个水流湍急、地势险要的地方,是当年谢覆舟以“江小鱼”身份救她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对他身份起疑的地方。

    选在此处,绝非偶然。

    扶登秦沉默了片刻。

    即刻相见?只她一人?谢覆舟,你终于肯露面了?是要摊牌,还是……另有所图?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被一种复杂而决然的心绪覆盖。

    无论如何,该来的总要来。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靛青色披风,利落地系好:“备车。”

    石岳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大人!”

    “虎跳峡地势险峻,谢督政向来……心思难测。只身前往,恐有危险!属下带二十亲卫,暗中随行至峡下接应,以防不测!”

    扶登秦本已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石岳的担忧不无道理。

    谢覆舟早已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江小鱼”,他是手握重权的谢督政,是手上沾染了她同僚鲜血的敌人。

    信任?早已荡然无存。

    她之前只想着见面本身,却下意识忽略了可能的凶险。

    石岳的提醒,像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

    她回头看了石岳一眼,那眼神锐利而冷静:“你说得对。带人,山下候命。若有异动……”

    她没有说完,但石岳已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马车碾过雨后泥泞的道路,车轮声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扶登秦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但紧绷的神经却丝毫不敢放松。

    账册被她小心地藏在了书房一处暗格里。

    车窗外,沧江的水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心上。

    抵达虎跳峡山脚下时,天色已近昏暝。

    果然,马车被一队身着谢氏亲兵服饰的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形剽悍,面无表情地抱拳:“扶登大人,督政有令,只请您一人上山。随从人等,请在此等候。”

    石岳眼神一厉,手已按上腰刀。

    扶登秦抬手制止了他。她推开车门,冷风扑面而来。

    她扫了一眼那些亲兵,目光最终落在那为首的军官脸上:“带路。”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

    湍急的江水在脚下深谷中咆哮奔腾,卷起白色的浪沫。

    扶登秦独自一人,跟着引路的亲兵,一步步走向虎跳峡。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遇险,被“江小鱼”所救。

    踏上峡岸沿边的巨石上,视野豁然开阔。

    脚下是万丈深渊,江水如怒龙般撞击着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凛冽的江风几乎要将人吹倒。

    然而,巨石之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水声,肆意喧嚣。

    扶登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谢覆舟没来?是陷阱?!

    就在她心神剧震、警惕地环顾四周的刹那——

    一股巨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撞在她的后背上!

    那力量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决绝,带着一股冰冷的恶意。

    扶登秦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便已完全失去了平衡,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猛地向前扑了出去!

    ——

    虎跳峡的寒风卷着水汽,扑打在谢覆舟冰冷的侧脸上。

    他身着玄黑督政官袍,腰束同色宽边革带,那腰带勒得紧实,衬得腰线利落,却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少年时那份不羁彻底封存,只余下位高权重的沉凝与迫人。

    他正与几名心腹官员站在江边高崖,指点着下方湍急的江流,商讨着疏浚新水道以利谢氏私矿运输的机密。

    “……此处礁石需炸开,但动静要小,避开巫工部巡江的眼线……”谢覆舟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扑通”水响,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江涛的轰鸣。

    谢覆舟眼神极锐利,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循声望去。

    只见下方汹涌的浊浪中,一道水青色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正被激流裹挟着向下游冲去,眨眼间便要消失在狰狞的江涛之后!

    那抹青影……那熟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