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与止的感情 一
    而这个问题,是她精心设下的陷阱,她要知道,他对姨母到底如何,自己才能确定自己对婚事的“松口”到底值不值得。

    公孙止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

    他微微仰头,望向逐渐黯淡的天空,陷入了回忆。

    直到下一阵风再次吹过扶登秦和公孙止二人之间的衣袍。

    公孙止才迎着风,慢慢开口道:“她啊……”

    “是位真正的天才。心思之巧,意志之坚,世所罕见。”

    “她对治水之道,有着近乎痴狂的热忱与洞见。”

    虽然扶登秦和姨母一样都投身于治水,都是天赋匠人,但她们的本源是不一样的。

    扶登岚是纯粹的热衷,而扶登秦参杂着想要证明自己的野心。

    公孙止娓娓道来:“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雨下得又急又猛的日子……”

    他从雨中赠伞的初遇,到后来还伞时撞见她醉酒落水的狼狈,再到她在工部挥斥方遒、力排众议推动革新方案的英姿,以及她私下对年幼扶登秦那份深沉却内敛的关切等等。

    公孙止描绘了一个立体、鲜活、充满魅力与力量的扶登岚。

    然而,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泄露少年悸动的细节。

    那雨中湿透身影带来的刹那慌乱,那近在咫尺的、因醉酒落水而无所遁形的曲线引发的莫名燥热与心跳失序,那被对方为他人痛苦而击碎的、刚刚萌芽的酸涩情愫……这些属于少年公孙止最隐秘的心事,被他牢牢锁在心底最深处,只字未提。

    他讲述的,是挚友,是引路人,是值得敬仰的同僚。

    扶登秦静静听着,公孙止的描述与她记忆中的姨母重叠,那份敬仰之情也无比真实。

    但她敏锐地感觉到,公孙止回避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等公孙止话音落下,庭院里又是一阵沉默。

    扶登秦忽然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信纸边缘已经磨损泛黄,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她将信递向公孙止,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姨母……其实一直留着一样东西。她走之前……托我保管,说若有朝一日……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是关于……你们之间的。”

    公孙止的目光落在信笺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伸出手,指尖稳定地接过那封“旧信”。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信的内容,是以扶登岚的口吻写的。

    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少年公孙止那份懵懂情意的了然与感激,却又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与疏离,明确地表达了无法回应那份心意,并真诚地祝福他未来能遇到真正契合的良人。

    信中措辞恳切,语气情感真挚。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公孙止捏着信纸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他眼中的波澜迅速平复,恢复成一贯的沉静。

    他并没有如扶登秦预想中那样激动或失态,反而轻轻地将信纸重新折好,然后,平静地递还给扶登秦。

    公孙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冷静,甚至……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秦儿,下次若要骗人,戏需做全套。”

    他指了指信纸:“纸,选的是旧纸,这没错。但这墨迹……却是新的。新墨落于旧纸之上,墨色浮于纸面,未能沁入纤维,边缘也无自然晕染的旧痕。”

    二人视线对视,一种无法言明的较量在二人之间产生。

    公孙止目光不移半分,盯着扶登秦,将考量的语气还回给她,问道:“这信,是近日才写的吧?秦儿。那为什么要用这份信,试探我呢?”

    心思被如此冷静而精准地戳穿,扶登秦脸上却并无多少尴尬或恼怒。

    她看着被递回来的信,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她随手将那封精心炮制的“旧信”丢在旁边的落叶堆里,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工具。

    然后,她猛地侧过身,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公孙止的距离。

    暮色中,她仰起脸,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撞入公孙止沉静如水的眼底。

    她歪着头,唇角带着笑,眼神却如刀,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问道:

    “呵,被你识破了。那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你连一张假信都不敢面对,究竟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