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己满地的骄傲与对少年感情的幻梦。
冷风刮过萧春和的脸颊,她目光随风扫那个早已不似当年那个云山书院门前的白衣少年郎,和他身旁站在的谢椒映。
她的肩膀低低地开始抖动,发出及尽怨恨的一声声嗤笑后,仿佛好像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这无垠的天边,再也没见目光移回到太子和准太子妃处。
沧江渡口。
寒风凛冽,吹动着光秃秃的芦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艘简陋的囚船停靠在岸边,船身随着浑浊的江水起伏不定。
两名配着腰刀的军士押解着萧景明走来。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灰色囚服,后背的伤口虽已草草处理过,但厚厚的绷带下依旧隐隐透出血色,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处,让他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曾经意气风发的萧家少主,此刻佝偻着背,眼神涣散,如同被抽掉了脊梁。
萧春和独自一人站在渡口。
她换下了一身华服,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棉布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消瘦苍白的下巴。
萧春和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包袱。
看到弟弟的模样,萧春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萧春和快步上前,无视军士警惕的目光,将包袱塞进萧景明冰冷僵硬的手中。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的吩咐道:“景明……里面是伤药,厚棉衣,还有些碎银子……省着点用。”
她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后面的话,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北疆……冷。活着……一定要活着。”
萧景明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姐姐脸上,看清她眼底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强撑的镇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只是死死攥紧了那个包袱,指节泛白,眼中滚下大颗大颗浑浊的泪。
军士粗鲁地推搡。
“时辰到了!上船!”
萧景明被踉跄着推上跳板,他猛地回头,看向岸边那道深青色的、孤绝的身影,嘴唇无声地翕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压抑的呜咽,消失在凛冽的江风中。
囚船解开缆绳,船夫撑着长篙,船身缓缓离开渡口,驶向江心,驶向那未知的、充满死亡的北疆苦寒之地。
萧春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石雕。
兜帽被江风吹落,露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和散乱干枯的头发。
她看着那艘越来越小的船,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茫茫的、奔流不息的沧江尽头。
冰冷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
谢覆舟斜倚在远处一株虬曲的老柳树下,阴影半掩着他颀长的身形。
他嘴里叼着根枯草,眼神淡漠地越过呜咽的江水,落在渡口边那道深青色的孤影上。
萧春和的身影在浩渺的江天背景下显得异常渺小、单薄。
女子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她散乱干枯的发和毫无血色的侧脸。
她像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凝固在弟弟消失的方向,连那艘押解囚船带起的最后一点涟漪都彻底平复了,也不曾动一下。
谢覆舟扯了扯嘴角,那惯常的痞笑里渗不进丝毫温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嘲讽。
“呵……”一声低低的嗤笑逸出唇畔,带着江风的寒冽。
谢覆舟:“锦绣堆里打滚,金玉丛中算计,削尖了脑袋往那泼天的富贵和权柄里钻……到头来,求仁得仁,落得个如此下场。”
他想起萧景明昔日招摇过市的轻狂,想起萧春和在东宫那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的矜持,再想到自己那个即将登上太子妃宝座的堂妹谢椒映。
谢椒映那女人眼底跳跃的野心和得意,与此刻萧春和眼中的死寂,不过是一枚铜币的两面。
“谢椒映……”
谢覆舟舌尖碾过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你也……好自为之吧。那位置,烫屁股得很,别得意得太早。”
权位倾轧,翻云覆雨。
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
萧氏姐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血淋淋地摔在他眼前。
他看得分明,只觉得那金碧辉煌的牢笼,比这沧江底的淤泥更令人窒息。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厌恶与逃离的冲动在谢覆舟胸腔里冲撞。
他猛地吐掉嘴里的枯草,直起身,抬手用力拍了拍倚在树干旁、同样沉默看着渡口的阿鑫的肩膀。
阿鑫被拍得一晃,茫然地转过头:“谢郎哥?”
谢覆舟:“阿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