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
扶登秦水青色的袍角被萧春和攥得死紧,沾上了血污,像一块丑陋的疮疤。
“秦工,”
太子唇角那丝冰冷的弧度仍未散去,“交代,可还满意?”
扶登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成一片死寂的寒潭。
她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袍角从萧春和手中抽离,动作僵硬得像在剥离自己的皮肉。
扶登秦没有再看太子,也没有看地上绝望的萧春和,只是对着太子的方向,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几乎折断了脊梁。
扶登秦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似的:
“殿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告退。”
她转身,步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出这座吞噬了公理与血肉的营帐。
帐外清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激得扶登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呕出来。
扶登秦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径直走向公孙止那顶点着孤灯的小帐。
帐帘掀开,公孙止正就着一盏昏黄油灯翻阅书卷。
案上小炉煨着茶,水汽氤氲,散发着清苦的香气,与外面弥漫的血腥和权力倾轧的浊气格格不入。
他抬头,看到扶登秦煞白如纸的脸、失焦的瞳孔,以及袍角那片刺目的暗红,眼神骤然一凝,放下书卷。
“秦儿?”
扶登秦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扶着粗糙的木案边缘才勉强站稳。她看着公孙止沉静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洞悉一切的悲悯和沉重。
她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先生……他……他把萧景明打废了……发配北疆……充军……”
公孙止起身,将她按坐在矮凳上,倒了一杯滚烫的浓茶塞进她冰冷颤抖的手中。
他没有问细节,只是沉声道:
“太子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真相。”
扶登秦捧着滚烫的茶杯,指尖的灼热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冰。
她猛地抬头,眼眸中尽是被愚弄的愤怒和彻骨的冰冷。
扶登秦:“他要什么?杀鸡儆猴?用萧景明的血肉来堵我的嘴?还是……借我的手,替他除掉一个碍眼的萧家少主?!”
“是,也不全是。”
公孙止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剖析一局早已落子的棋
他放下茶壶,缓缓道来:
“萧氏把控工部多年,富可敌国,尾大不掉。太子早有剪除其羽翼、收回财权之心。”
“而你递上去的证据,是刀,是契机,更是……他测试你忠诚与‘可用性’的试金石。”
公孙止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至于萧景明,他行事张扬,跋扈有余而心机不足,早已是萧氏的破绽。”
“太子借你之手引爆这颗雷,重创萧氏,震慑朝野。同时……”
公孙止看向扶登秦,眼神带着一丝复杂的怜悯:
“也是在敲打你。”
“秦儿,你锋芒太盛,执念太深,他需要你明白,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你的‘道理’,你的‘坚持’,只能也必须在他划定的框子里起舞罢了。”
“沧江测水之功,让你声望大涨,这很好,但这把刀,刀柄必须牢牢握在他手里。”
扶登秦如遭雷击,捧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太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公孙止冷静的剖析下,露出了狰狞而精密的算计。
“那……谢氏呢?”
扶登秦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谢督政……谢堰?”
公孙止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谢堰老辣,盘踞这权力场多年,是块更难啃的骨头。”
“太子此番重创萧氏,空出工部要职与巨大财源,下一步,便是以此为饵,诱谢氏入彀,或分化,或收服,将这股力量真正纳入东宫麾下。谢椒映入主东宫……”
公孙止微微摇头,未尽之言清晰无比——谢椒映,不过是这场权力交易中,一个被推上前台的、带着“谢氏”标签的抵押品。
扶登秦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