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纸张,沉甸甸的,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胸口。
她深吸一口带着江水寒意的夜风,眼神冷冽如霜,再无半分犹豫,径直走向太子南宫昭铭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守卫似乎早已得到吩咐,并未阻拦,沉默地放她入内。
帐内烛火通明,熏着清雅的龙涎香。
太子南宫昭铭并未如往常般倚在榻上看舆图,而是端坐于书案之后。
他脸色在烛光下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锐利如鹰隼,仿佛早已洞悉扶登秦的来意,甚至……等候多时。
“殿下。”
扶登秦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将怀中厚厚的卷宗取出,双手奉上:
“臣扶登秦,有要事禀奏。关于数月前断魂崖铆钉断裂事故,臣已查明真相,证据在此。”
“此事关乎工部法度,关乎数十巫工性命,关乎沧江治水根本,更关乎……殿下亲批的‘精制品’!”
“臣,恳请殿下,给臣、给枉受其害的巫工、给这沧江沿岸期盼安澜的百姓,一个解释!一个交代!”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血泪的控诉和不容回避的质问。
太子南宫昭铭并未立刻去接那叠卷宗。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头发紧的轻响。
他静静地看着扶登秦,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玩味。
“解释?交代?”
太子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听不出喜怒:“秦工想要什么样的解释和交代?”
扶登秦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太子:“秉公处理!追查到底!严惩玩忽职守、以次充好、草菅人命的罪魁祸首!还枉伤者公道,还工部清明!”
“呵,”
太子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帐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冰冷。
“好。秦工要的公道,孤……给你。”
他话音刚落,便轻轻拍了拍手。
帐外立刻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挣扎声。
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玄甲亲卫,押着一个被反缚双手、堵住嘴的人走了进来!
来人衣衫华贵却已凌乱不堪,发髻散落,脸上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正是萧景明!
“唔!唔唔!”
萧景明看到帐内的情形,尤其是看到扶登秦和她手中那叠卷宗,顿时剧烈挣扎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求救的意味,拼命看向太子,又看向扶登秦。
太子南宫昭铭:“皇商萧氏,承揽工料,督造不力,以次充好,险致重大伤亡,延误沧江治水工期。证据确凿。
太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
“按……军法处置。”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按住。”
太子淡淡吩咐。
两名亲卫立刻将挣扎的萧景明死死按跪在地上。
另一名亲卫手持一根碗口粗、浸过水的军棍,面无表情地站到了萧景明身后。
“殿下!殿下饶命!臣冤枉!是工部……”
萧景明口中的布团被粗暴扯掉,他立刻嘶声喊冤,试图辩解。
“行刑。”
太子打断了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呜——!
沉重的军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萧景明的后背上!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大帐!萧景明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华贵的锦缎袍服应声破裂,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洇透出来。
扶登秦瞳孔骤缩!她万万没想到,太子所谓的“交代”,竟是以如此酷烈、如此直接的方式,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萧景明!
这哪里是交代?这分明是弃车保帅,是杀鸡儆猴!是用萧景明的血肉之躯,来堵她扶登秦的口!
“一!”
行刑亲卫冷酷地报数。
第二棍紧随而至!萧景明又是一声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和泪水混合着淌下。
鲜血染红了地面。
“不要!殿下!求求您!住手!快住手啊!”
帐帘被猛地掀开,萧春和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显然是闻讯赶来,发髻散乱,素来端方的仪态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