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
中,微微叹了口气。

    【沧江畔】

    谢覆舟提着那对徒劳扑腾的大雁,脚步有些虚浮地回到江边伙伴们聚集的浅滩。

    篝火已熄,只余下点点火星在夜风中明灭。

    少年们正围着余烬,见他回来,尤其还带着那对大雁,顿时爆发出一阵揶揄的哄笑。

    “哟!谢郎!这么快就回来了?新娘子呢?”

    “看这样子,是碰了一鼻子灰吧?哈哈!”

    “我就说嘛,让你别怂,直接扛了就跑!”

    谢覆舟没好气地把大雁往地上一丢,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抓起旁边半坛残酒灌了一大口,辛辣感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烦闷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

    他将破庙外偷听,或者说,被迫旁观到公孙止宣告婚约、扶登秦激烈拒婚的场景,以及后来自己笨拙表白被拒的过程,囫囵吞枣地讲了一遍。

    少年们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又七嘴八舌地分析起来。

    “嘶……公孙止?那个大理寺的?看着像块冰,下手倒挺快!”

    “谢郎你慌什么!扶工正不是当场拒了他吗?说明她心里根本没他!”

    “对啊!你瞧瞧公孙止那假正经的样儿,哪比得上咱们江小鱼鲜活有趣?扶工正对他都不钟意,更说明你有戏!”

    “就是时机不对!人家正烦着呢,你提什么亲啊?还提着俩傻雁!”

    谢覆舟原本耷拉着的脑袋,在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下,渐渐抬了起来。

    酒意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盲目乐观,将他心头的阴霾驱散了大半。

    是啊,公孙止都被拒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谢覆舟的胜算更大啊!

    扶登秦只是……只是当时心情不好,被公孙止那厮气着了,才连带着拒绝了自己。

    “你们说的……有道理!”

    谢覆舟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脸上又浮现出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自信笑容。

    “小爷我……还有机会!”

    谢覆舟仿佛已经看到了入赘扶登家、气死谢府众人的光明前景,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又灌了几口酒,在伙伴们的哄笑声中,摇摇晃晃地起身,打算找个地方先睡一觉。

    看着谢覆舟哼着小调走远的背影,篝火旁的少年们互相使了个眼色。

    “机会是有,可看谢郎这磨叽劲儿,黄花菜都凉了!”

    “就是!公孙止那冰块脸看着就不死心,万一他再使什么手段……”

    “咱们得帮谢郎一把!生米煮成熟饭……呃,不对,是制造机会,让他们把话说开!”

    “对!绑了!把扶工正‘请’来,跟谢郎关一块儿!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嘿嘿……”

    “好主意!就趁明天‘摊祈’!扶工正吊在锁链上下来的时候,正好下手!”

    少年们一拍即合,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和自以为是的“仗义”。

    【翌日,沧江·虎跳峡】

    天光破晓,江风凛冽。

    历经数月血汗浇筑导流渠在晨光中沉默矗立,宛如驯服了沧江狂龙的钢铁筋骨。

    今日是“摊祈”大典,沟通天地、告慰江灵,祈求工程稳固、水患永息。

    峡口最险峻的崖壁之上,早已架设好坚固的悬索吊架。

    扶登秦身着大巫工正独有的祭服,并非寻常水青,而是玄底金纹,宽大的袍袖与下摆绣满繁复的云水龙纹,庄重而神秘。

    她长发高束,戴着一顶象征水利权柄的青铜冠冕,冠上镶嵌水玉,垂下细密的珠帘,半遮住她清冷的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脸上施了特殊的巫祭妆容,朱砂勾勒眼尾,金粉点染额心,使她整个人在肃穆中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神性的美。

    崖下开阔的滩涂上,剩于二十九名巫工列队肃立,同样身着盛装,手持绘有水文图谱的竹简或青铜法器。

    鼓乐低沉而悠远,回荡在峡谷之间。

    时辰已到。

    扶登秦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目光透过珠帘扫过下方肃穆的人群,也扫过远处山崖上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但她并未在意。

    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稳稳抓住垂落的青铜锁链,足尖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只玄色的青鸟,轻盈地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下滑落!

    风鼓起她宽大的祭服袍袖,玄金二色在晨光与江雾中猎猎翻飞,宛如展开的羽翼。

    扶登秦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落道下一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