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她,胸有丘壑
子拨动,都精准地落在‘利’字之上。”

    “那份曾让先生也为之侧目的、属于萧春和本身的肆意锋芒与鲜活心智呢?是否早已在日复一日模仿‘贤良淑德’、计算得失盈亏中,被磨平了棱角,锁进了深闺?”

    公孙止静静听着扶登秦的话,没有反驳。

    他看着帐外阴沉的天色,仿佛看到了当年云山书院后山,那个因辩论获胜而笑得眉眼弯弯、不顾形象地坐在石阶上、衣袖沾了墨渍也浑不在意的少女。

    那时的光芒,是发自内心的璀璨。

    而今日工地上那个萧春和,周身笼罩的光华,却像她裙摆上的银线缠枝莲,是精心绣上去的,再耀眼,也失了那份源自灵魂的热度。

    公孙止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

    “模仿得久了,或许连她自己,也分不清那副完美的面具之下,是否还藏着当初那个萧春和了。所求为何?是那顶凤冠的重量,还是……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应该如此’中,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他看向扶登秦:“秦儿,你要的那个‘解释’,或许连她自己,也给不出了。”

    帐内再次陷入沉寂。

    甜羹的热气早已散尽,只留下温凉的瓷碗。

    扶登秦看着碗中凝固的羹汤表面,仿佛看到了萧春和那层完美无瑕却冰冷坚硬的表象。

    扶登秦所求太子的解释,是关乎人命与公理;而萧春和这个人本身,何尝不是一个巨大的、令人扼腕的、关于“失去自我”的无声解释?

    那支插在她发髻上的羊脂白玉簪,温润依旧,却像一道冰冷的封印,锁住了曾经可能翱翔九天的羽翼。

    扶登秦心底那股愤怒依旧燃烧,却又悄然渗入一丝同为女子、对另一种无形枷锁的沉重悲悯。

    同一时间·萧氏临时库房外

    临时搭建的凉棚勉强遮挡着午后略显刺目的光线。

    萧春和端坐其中,身姿笔挺如尺量过,天水碧的云锦裙摆在简陋的木凳上铺开,依旧纤尘不染。

    她面前摊开两份东西:一份是扶登秦那份改良铆钉的手札图纸副本,墨线清晰,标注严谨;

    另一份则是新送来的工料采买单,墨迹未干,上面“足料足工”几个字下,紧跟着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萧春和洁白指尖点在采买单上,沿着那串长长的、代表着巨额白银消耗的数字缓缓滑下。

    她那秀气的眉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快得像从未出现过,只余下眼底一片如同计算最优解般的考量。

    这成本,远超预期,几乎要蚀掉这趟皇差的利润。

    她心中默算着,如何从别处挪补,如何在向太子陈情时,将这“损失”转化为更重要的“忠诚”与“顾全大局”。

    萧景明站在一旁,指挥着仆役将第一批按“原版”要求、不惜工本赶制出来的新铆钉小心搬入库房。

    那些铆钉泛着冷硬纯粹的金属光泽,沉甸甸的,与之前断裂的劣品天壤之别。

    然而,他的目光却有些飘忽,时不时越过杂乱堆放的工料,投向巫工驻地深处,尤其是那顶属于扶登秦的低矮小帐。

    萧景民眉宇间的烦躁与憋闷,全然被姐姐看在眼里。

    萧春和清泠泠的声音道破他的心思:“还在想那位扶工正?”

    萧景明猛地回神,脸上掠过一丝被看穿的狼狈,随即化为更深的烦躁和不忿:“阿姐,你说她……她怎么就那么轴?明知去问太子殿下也未必能讨到好,甚至可能……”

    他咽下了“自取其祸”几个字,语气急促地说:

    “萧氏认罚,工料也按她的要求重做了,还不够吗?非要揪着那个所谓的‘解释’不放!”

    萧春和从图纸上抬起眼。

    她那双沉静的眸子看向弟弟,带着洞悉世情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波动,又或是在分析一场棋局的走向。

    萧春和平静无波的说道:

    “你觉得,她仅仅是为了阿桃的腿,或是她自己受伤的手?”

    萧景明烦躁地扯了扯束发的赤金发带:

    “不然呢?”

    “她难道还想凭一己之力,撼动东宫不成?”

    萧景明无法理解那种近乎飞蛾扑火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