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可得之物 困其一身
泄的愤恨。

    “萧家……太子……”

    有人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深切的寒意和无力。

    “我们拼死拼活治水,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增减成本的物件?”

    压抑的低语在帐内回荡,像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愤怒、委屈、对未来的茫然,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而在稍远些、属于扶登秦的那顶小帐里,气氛却是另一种死寂。

    帐帘半掩,透进午后昏沉的光线,勉强照亮一方空间。

    扶登秦独坐案前,受伤的左臂被厚实的夹板和白布固定着,沉重地搁在膝上。

    她仅能活动的右手,正用指尖,极其缓慢地,一页页翻动着面前摊开的厚厚一叠图纸。

    那是这些日子,巫工们冒着风雨、顶着烈日,在沧江各处险滩峡谷,用汗水、甚至差点用生命换来的水文数据、地质勘测图和初步的堤坝设计草案。

    图纸上的线条、数字、标注,在她眼前晃动,却很难真正落入心底。

    萧春和那清泠泠的声音,太子案头朱批的印信,阿桃扭曲的腿,谢椒映怨毒的眼神,还有……姨母扶登岚模糊又清晰的容颜……无数碎片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冲撞、撕扯。

    扶登秦翻动图纸的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证明她存在意义的东西。

    她腕骨处被夹板压迫的钝痛一阵阵传来,她却浑然未觉,只有指尖因用力按压图纸边缘而微微泛白。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光线稍亮了些。

    公孙止端着一个不大的青瓷碗,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青瓷碗中盛着热气腾腾的甜羹,散发出红枣、桂圆和糯米的暖甜香气,与帐内的药味和沉郁格格不入。

    他走到案边,将碗轻轻放在图纸旁的空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碗底与粗糙木案接触的微响,却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扶登秦。

    扶登秦指尖的动作顿住,却没有立刻抬头。

    扶登秦的目光依旧钉在那些冰冷的线条上,只是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秦儿,”

    公孙止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如同山涧缓流的清泉。

    “先吃点东西。姜医正说,你气血两亏,需要温补。”

    扶登秦终于缓缓抬起眼。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影,但那双眸子,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绝望,而是沉淀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执拗。

    她看向那碗冒着热气的甜羹,又看向公孙止沉静如水的面容。

    “先生……”

    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轻声回道:“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

    公孙止的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温和坚持:“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公孙止拿起碗中温着的小瓷勺,轻轻搅动着甜羹,让那暖甜的香气更加氤氲开来。

    公孙止:“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压着事。”

    他目光落在她裹着夹板的手臂上,又缓缓移向她紧抿的唇线:

    “你要的那个‘解释’,真的那么重要吗?”

    扶登秦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划过粗糙的图纸表面。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穿透层层云霭,望向那遥不可及的宫阙深处。

    良久,她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执拗:

    “重要……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左手,又用右手轻轻碰了碰那碗温热的甜羹边缘,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有人,真正给过我一个解释。”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向眼前这位如兄长的人前,剖白那段尘封的、带着凉意的过往:

    “娘亲把我送到姨母那里的时候……没有解释。姨母走的时候……也没有解释。谢椒映说那些话的时候……还是没有解释。现在……阿桃的腿,我的手,那些断掉的铆钉……”

    公孙止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咽下了某种苦涩。

    “我好像……总是在等一个解释。等一个‘为什么’。可每次等来的,都是沉默,或者……像萧大小姐那样的‘道理’。”

    公孙止抬起眼,看向公孙止,那双总是清澈执拗的眼眸里,此刻竟透着一丝孩童般的困惑和不肯熄灭的微弱希冀:

    “先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