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骨的沟壑。
自我怀疑、被欺骗的愤怒、对姨母情感的复杂审视…种种情绪日夜撕扯着她。
但扶登秦没有时间沉溺。
她是扶登秦。是巫工部的工正。
沧江的水患不会因扶登秦的痛苦而停滞半分,下游万千百姓的性命,系于她手中的堪舆尺。
姨母的遗志,无论那背后掺杂了多少她此刻无法理清的真相,根治水患,保一方安澜——这是刻在她骨血里的使命,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石岳粗着嗓子喊道:“秦工,绳索和铆钉都检查过了!”
石岳将沉重的青铜测杆重重插进崖边的岩石缝隙里,试图压住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绳索。
“他娘的这风邪性!比预报的大太多了!”
扶登秦强迫自己收回心神,目光扫过崖壁上已经固定好的几处绳结点。
这次测量的是断魂崖附近最险峻的一段江域,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必须依靠绳索悬吊才能进行精确测量。
所用铆钉和加固绳索的材料,是昨日太子特批、由萧氏紧急运抵的“最新一批精制品”。
扶登秦想起萧景明交付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和他那句低声的提醒:“秦工…万事小心。”
当时扶登秦心绪烦乱,并未深究。
此刻看着崖壁上那闪着崭新金属光泽的铆钉,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时辰不等人,潮位快到了!阿桃,茗工,固定好浮标!石岳,测杆给我!”
扶登秦的声音穿透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扶登秦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
几名年轻的巫工立刻行动起来。
扶登桃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手脚麻利地将沉重的浮标系在绳索上,准备垂入江心。
狂风愈发猛烈,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崖壁上的一切。
绳索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摆、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扶登秦接过石岳递来的青铜测杆,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神微微一凝。
扶登秦深吸一口气,抓住一根垂下的主绳,准备将自己悬吊下去。
就在这时!
“咔嚓——嘣!”
一声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崖壁上,一枚固定着主绳的崭新铆钉,竟在狂风持续的撕扯下,从根部齐刷刷断裂!
紧接着,连接着那枚铆钉的一段绳索如同失去束缚的狂蟒,猛地弹起、甩开!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狂风!
距离断裂点最近的扶登桃,正抱着沉重的浮标,猝不及防地被那失控甩动的绳索狠狠抽中!
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她带离了立足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下方翻滚咆哮的沧江直坠下去!
“阿桃!!!”其余几名巫工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喊。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扶登秦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
在扶登桃被抽飞的瞬间,她手中的堪舆尺脱手而出,精准地勾住了旁边另一根尚算牢固的副绳!
同时,扶登秦的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探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抓住了扶登桃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臂!
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扶登秦只觉得手臂仿佛要被撕裂!
扶登秦闷哼一声,身体被带得猛地下沉,全靠堪舆尺勾住的那根副绳和脚下一个不稳的蹬踏点勉强支撑。
两人悬在了离崖顶数丈、离下方翻滚浊浪更近的空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两片枯叶!
“秦工!!”石岳和其他巫工肝胆俱裂,拼命想冲过来救援,但断裂的绳索还在狂舞,崖边地形险峻,狂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根本无法靠近!
“抓紧我!阿桃!别松手!”
扶登秦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嘶吼。
扶登秦能感觉到阿桃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手臂冰冷滑腻,恐惧几乎让阿桃失去了所有力气。
下方,浑浊的江水如同沸腾的巨兽,张开狰狞的大口,翻涌的浪头带着白沫,一次次试图舔舐她们悬空的脚踝...